离得近了,泉中人依旧毫无反应,钟旭愈发大胆,走到他身边。
他依旧没醒,水淹过他的腰,漂浮的水雾如云朵遮在他腰间,隐约透出两抹朱红。
水汽蒸得她的脸也很红。
她想推醒盛风眠,和他说别睡在这儿,可她不敢。
又或者放重脚步,将他惊醒,可她不敢。
甚至连仔细看他都不敢。
站在他身后,她甚至有点脚软。
前世她也大胆,可没大胆到偷看师尊沐浴。她目光追随他颈上一颗水珠,顺着他肌肤起伏汇聚,又沿着腰线滑进泉水。
要再往前一步,她能越过两抹赤红望见,望见......
她脸熟透了。
软脚虾似的想往地上跪。
脚步往前又回缩,如此几个来回,她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初衷。
她来沐浴的。
是了,这很合理。
垂着眼,她慢吞吞脱掉外袍,本要下水,临时又决定不吵醒他,离远些去洗。
她走得太快,没注意到水中人眼睛悄然张开一道缝隙。
浸在水中的长发飘荡蜷曲,掩住他身形,他往水里沉了沉,继续阖眼宛如沉睡。
另一头,钟旭穿着素色里衣探脚下水。水刚没过脚踝,她嘶了声,忙收回来。
这水太热,她不习惯。
前世与她师尊同住,师尊在清篁里给她划了地界,她未曾来过这里。
这是她不曾涉及过的,属于他的习惯。
思及此,她纵身跳了下去。
皮肤上略微的刺痛,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终归不舒服,她忍不住看向对面。
他安静得像具尸体。
憋气沉进水中,水很快浸湿里衣,烫得钟旭心口细细密密的疼,也烫红了她的眼睛。
脚下一滑,她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还没稳住身形,水底浮起片片凤凰花的花瓣。
浮起的花瓣温柔地将她包裹,她愣怔着握一片在掌心。
滚烫的泉水,是水底凤凰花最好的温床,原来他在这里设置这样高的水温,并非他本人对温度毫无感知,而是他在池底养了各种仙葩。
是她多心,师尊从不会沉溺过去,更不会自怨自艾。
心里压着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忽然就消散了干净。
她得意忘形,忘了这是在哪,也忘了盛风眠还在她对岸,潜入水中去折水下凤凰花,惊得它们到处乱窜。
水被她扰起水波,一圈圈朝外散去。
水波漾漾,拂在皮肤上有种奇特的晃荡感。
她的笑声压得很低,可在修士耳中却明晰得像银铃。
躺在水中的盛风眠无奈睁开了眼。
距他不算太远的地方,钟旭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尔后大肆滚水,完全没了顾及。
她在水中浮浮沉沉,把他养了许久的花打散,又淘气地揉成一团染红了泉水。
那红顺着水波而来,绕在他指尖,鲜明又活泼。
他叹气收回目光——她留一件底衣入水,却不知有时候不留比留更好。
透明的衣服贴在身上,既盖不住身形,也遮不住她被灼红的皮肤。
他手指微动,散去那抹艳红,水面上雾气也跟着散了些。
睡在水里,听她嬉闹,他喉头滚动,只觉时间漫长,遥遥无期。
***
岩下村乱葬岗现世,整理出了近千具尸骨,惊动了当地直属仙寮。
仙寮寮主亲自来同李世清道歉,陪了许多不是,又询问是否能不惊动惠仪仙君,被李世清一口回绝后,脸色有些难看。
你来我往的人情推拒,钟旭全然不管,缩在后面同盛风眠手谈。
她笑吟吟地扫去棋盘上黑子,听得仙寮寮主吴知言忽然询问:“这二位是......”
她脸上笑意消失殆尽。
刚要说点什么,手却被人按住,盛风眠示意她不必回话,继续坐着。
“随行的外门弟子,你是......”
他头也不回,只淡淡问了这么一句。
听说是外门弟子,吴知言立刻没了探究兴致,又堆满笑去和李世清说话。
“仙尊真是好本领。”抽回手,钟旭揶揄笑,“言灵术用得不错。”
盛风眠放下棋子,无奈道:“见笑。”
商讨几轮,李世清态度坚决,可惜近日谢无辞闭关,不便出玄天宗,把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
送走仙寮主,他瞪着对可怜眼睛看来,钟旭方后知后觉大事不妙。
什么闭关,多半那只老狐狸是想请师尊出关!李世清这个唯师命是从的埋汰鬼,肯定告诉了他师父真相!
果然,盛风眠有条不紊地安排玄天宗弟子敛尸骨,通知管辖区仙属前来协助验清死因,并一一做好登记。
待到弟子皆心服口服地散去,钟旭仍垂首坐着,手里黑棋子被擦得发亮。
她当然知道这桩事不算小事,师尊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这么快就参与进这些事,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就好像这些麻烦事怨魂般缠着他,故意绕他身边。
气息一乱,她眼前阵阵发黑,头裂开般刺痛。好在心腔内有股寒气护着她,叫她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
“不是想吃冰镇汤圆?”盛风眠半揽她起身,“今日有空,请你评鉴。”
他的厨艺还是同先前一样糟糕。
靠着门,钟旭听屋内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笑得花枝乱颤。
她凑到盛风眠身边,摸盆里的面粉搓了搓,湿湿滑滑,柔软却毫无弹性。
“你确定是这个?”
“大概。”
他把面粉搓成团子,丢进锅里。
沸水滚着白团子,瞧着确实像那么回事,钟旭放下心,靠在灶台上同他聊天。
如今抛尸地已出,盛风眠教会玄天宗弟子追踪术手诀,让他们借由这个机会好好练练。
他们实在不行,他再出手。
汤圆冒着烟气盛进碗里,入碗瞬间冰冻,哐当滚了两圈。添上冰镇好的酒酿,再撒上茶花,送到钟旭手里。
靠着灶台钟旭尝了一小口,味道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不错。她放心舀起汤圆,入口那刻想要说些什么,默默把嘴里食物咽了下去。
盛风眠给自己盛了一碗,问她难道味道又很奇怪?
三两口把汤圆连同酒酿都吃完,钟旭才搁下碗:“调味没问题,只汤圆的口感......”
“如何?”
“像被水淹死的芝麻包。”
钟旭如实回答。盛风眠有那么一丝愣怔,尔后想笑,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正色:“汤圆不会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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