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顺着钟旭衣摆滴落。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十局,她仅赢一局,她在这场游戏里的优势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还继续?”
盛风眠搁下茶盏,笑吟吟看她。
她不服气,咬牙说继续。
书翻到一百二十六页,第三行第七个字,还不等她报出答案,盛风眠的答案又已经出了口。
他丝毫不留情地将整杯冷水浇了过来。
钟旭被泼得有些懵。
她怔怔抬头,见盛风眠唇边笑意,又听他问还玩不玩,心里有股无名火在烧。
“不玩了,你一点也不让着我!”
她要是还不明白就枉活两世,前世师尊根本就是让她泼,和逗小孩也没区别。
越想她越恼,一气之下提起茶壶就往盛风眠身上倾。
他笑着推开茶壶,捉住钟旭作乱的手,让她不许耍赖,愿赌就得服输,哪有只能赢不能输的道理?
钟旭更气,手不能动,恨不能用牙咬,可惜她不敢这么做,只能愤愤瞪着他,瞪得他眉眼愈弯。
他的笑意却倏忽收敛,握住她的手也有些僵硬。
“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经他提醒,钟旭才察觉自己有多狼狈。
如今已入夏,她衣衫单薄,被水一浸就贴在皮肤上,连小衣上绣着的彩蝶鳞片都无比清晰。
“我、我要走了!”
她涨得满脸通红,提腿就跑,手腕却被猛地扯住,跌了回去。
盛风眠接住,她忙从他身上弹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歉,她继续跑,只是腕上那根绸带束缚着她,她没法走远。
“你,不知春已经消灭,你做什么还捆着我?”
她跺脚质问,待盛风眠解开束缚,立刻跑进里间,不许他进来。
系着里衣带子,她脸颊发烫。
难怪这是夫妻情趣,若两方衣衫湿透,不论是继续还是宽衣,有些事情都很方便。
她脸更烫了,简直快要冒烟。
等她把外衣披好,确定妥帖准备掀帘出去,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种尴尬从前从来都不曾有过。
师尊让她赢,被泼也未露出这等窘态,想来早有预料。
原来那时,他偷偷用术法陪她玩。
脸上笑意逐渐散去,钟旭忽就懂了他当初的用意。
不想扫她的兴,又不想让彼此难堪,他便故意输给她,随着她肆意作乱,由她以下犯上。
他总是让着自己,把自己当成小孩一样。
可她早就不是孩子了!
“旭旭?”
在里间停留得太久,隔着帘子,盛风眠问她还需要多久。
她心里有些闷,却明白自己怪不了他。
他没有错,作为师尊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对她,他问心无愧。
有愧的是她。
是她辜负师尊的信任,也是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前世欺骗他,今生还在继续骗他。
掀帘出去,桌上摆着只漆木长盒,有些眼熟。
她把手搭在木盒上,困惑望向盛风眠。
“打开看看。”
他笑着看她。
“喜不喜欢。”
她神识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多年前,师尊也带回来这么只盒子,笑着招手让她打开。
走南闯北那些年,什么样的好东西她都见过,但师尊的礼物,她永远期待。
端坐在他身边,她小心摘开盒子,露出里面躺着的仙剑。
触手冰凉,握在手中像一抔细雪。
“先前我并未让你契约仙剑,是为了让你追寻自己的道。”
师尊立在她身旁,指尖点过剑身,惹得仙剑嗡嗡震鸣。
“如今你择阵法一道,也是时候该有自己的本命剑。”
仙剑流雪,是前世师尊给她炼制的本命剑,剑身如韭极薄极轻,方便她携带。
作剑使,它锋利非常,而作为法眼,这柄剑能增幅她的阵法,最大程度加强她的战力。
只是再也不会有了。
那是师尊给她炼制的,独一无二的剑。
花费了他很多功夫与时间,就算找齐炼制的材料,也绝非易事。
按在漆盒上,钟旭不愿打开。
她不佩剑,并非是找不到好剑,而是因为流雪不可取代。
她发过誓,人在剑在,人亡剑断,她绝不更换本命剑,宁可没有,她都不要。
“多谢。”
抱起漆盒往里间去,她顾不得盛风眠的失望,一心只想逃离。
盒子里却传来嗡鸣,无比熟悉。
她脚步稍顿,手里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直到仙剑破匣而出,剑身展露在她面前的那刻,她彻底呆滞,难以置信转身看向盛风眠。
“这柄剑剑身雪白轻盈,如流川回雪,所以我擅自命名为流雪。”他道,“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也可以换。”
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仙剑。
钟旭鼻子很酸,眼泪有些忍不住。
她慢慢捧起流雪剑,贴在脸上,感受到它冰冷的剑意,哽咽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流雪剑,竟然又回到了她身边。
她缓了好一会止住眼泪,一寸寸打量流雪。确认每个细节,每处花纹,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忍不住又有些眼红。
手停在剑柄,她抚过嫣红剑穗上缀着的归元生死令。
玉珏中灵力充沛,碰见她手就争先恐后地拥来,这是前世没有的情况。
师尊送她的剑,没有任何挂饰,更没有缀着这样的同心佩。
他在归元生死令里存了半身灵力,以供她不时之需。而向来素净的朔风剑上,也挂了枚同她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世人以为,归元生死令是什么天地至宝,其实是也不是。
归元生死令并不能直接带来提升,它只是一方空间,可以凝固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盛风眠飞升失败后,肉身崩溃法相却得以留存。
同样,也是她能够在二十年时间里恢复两百年修为的依仗。
握住半枚归元生死令,钟旭垂眸,问他为什么要把‘生’留给她,自己却留下了‘死’。
他不答,她却知晓他的答案。
他已经死了,生与死本身对他已经不再重要,可钟旭还活着,他不要她重蹈前世的覆辙。或者说,他承诺会护在她身边。
握着归元生死令,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丢开流雪,她扑进盛风眠怀里,掩掉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着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前世炼制流雪剑,她全程旁观,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而要在短短时间内再造一把,盛风眠要做的只会比前世更多。
何况他还舍了半身灵力给她。
他笑着,轻拍她头发:“你是我妻子,我不对你好,应该对谁好?”
就像多年前,他对她说:“你是我徒儿,我不对你好,应该对谁好?”
钟旭眼泪落得更凶。
她最近真的很爱哭,可她明明很坚强的。
“如、如果,有一天,”她揪着他衣服埋在里面不肯抬头,“你、你发现我又骗你,你还会原谅我么?”
他只是轻拍她的背,没有回答。
她不依不挠,再问一遍,他才道,那得要看什么事,除底线以外,他都可以原谅。
可他的底线是什么,钟旭不知道。
徒儿觊觎师父,这算作底线么?
前世她不敢面对师尊的愤怒,在他盛怒时转身就跑。如果她还有后来,如果她还能活着见到师尊,他有可能会原谅自己么?
他们还有可能回到过去么?
她再也不能知道了。
她泪如雨下。
见她哭个不休,盛风眠将她抱起往里间走,搁在榻上,蹲下身替她拭泪。他又笑又叹:“你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的。”钟旭小声答。
她真的很喜欢这柄剑,和为她炼这柄剑的......师尊。
只是她的喜欢,是种罪。
她大逆不道,她罔顾人伦,她欺师灭祖。
前世她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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