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霎时冷了几分，如坠冰窖，实验室在此刻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太平间。肖域戏谑地盯着迪伦，那样子就像是在给玩偶上完发条之后，兴致勃勃地期待着玩偶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如愿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场景。
迪伦呼吸乱了本有的频率，那天手臂断掉的痛楚又找上了他，手指在粗糙尖锐的沙砾上一次一次摩擦过时的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意又在啃食着他的心。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安静地站在原地，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被冻住。
好冷，好冷。
冷到他开始止不住地战栗，又被拉回了那个雨夜。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一路跌跌撞撞跑来时，身上摔出的痛，一心只念着别人告诉他的那句：“我远远瞧着你妹妹啊，好像还剩最后一口。”
可惜最后他将那个人儿从泥里抱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已经凉透了，哪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将半僵的人背回了破旧不堪的屋子，又是怎么用尽各种办法想要把人抢救回来，最后又是怎么认命地将人重新送回了土里。
在海边生活久了，他见过海雕捕食的场景。
海雕往往会静静停在在树干，乃至悬停在千米气流之上。它们锐利的金瞳死死锁住水中的猎物，只等时机成熟，便会狠狠砸向水面，利爪带起一串血色水珠。在冲向天空时，仰头对着天空长啸，像是胜利者的宣言，也是疯子的狂笑。
干脆利落。
他也这样，静静地观察了猎物很久，终于在某个夜里，用一把细细打磨锋利的刀，结束了那个卖女的杂碎，又用一把锋利的斧头，解决了那个贩卖人口的渣滓。
那些个脏东西被他细细剁碎，饺子馅似的肉糊被他拌入了腥气十足的烂泥里，腐烂在地层深处。
从那一刻起，他手上的血再也洗不干净。他用最纯洁的海水对过去进行了虔诚的洗礼，创造了现在的迪伦，怎么还是冲不去身上那些污秽？
时机一到，他还是又变回了许故。
也正因为他是许故，他身上就背负了罪恶，戴上了狠毒。短暂失控，再次睁眼时，他眼中又蒙上了不屑和疯狂，嘴角慢慢勾起的笑，勉强接住了眼角的湿意。
“是啊，我们是一样的人。”
回到第三基地，他接受了自己是许故。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接受自己是许故。
于是他疯狂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那张和许故一模一样的脸上表现出和许故一摸一样的神情，只听他笑出声：
“要不是你现在人模狗样的站在我面前，我都快忘记了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快忘记了你曾经也不过是一个被丢在阴沟里的杂种，好不容易被伽派认回家，靠着可怜的天赋，换来那群人的可怜。靠着摇尾巴活到成年，撺掇着老不死的东西们求长生，最后杀父夺权！”
……
“杀父夺权？”站在西海墓地里的林一帆震惊出声。
谢砚辞蹲在眼前刚挖出来的土坑前，不悦地瞪了林一帆一样。新鲜的泥土的土腥气并不是很闻，他眉头皱着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林一帆也迅速意识到自己喊那一嗓子，在这寂静的夜里太过突兀了，讪讪凑到谢砚辞身边蹲了下来，又询问了一次：“老大，你确定的吗？”
谢砚辞道：“七七八八吧。”
方才，两人麻醉了山脚下值班的保安，摸黑上了山。也是幸好这位“伽派先生的养子”并不被家族承认，他的墓碑被安置在一个偏僻简陋的角落，反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谢砚辞盯着镌刻着肖域名字的石碑。他其实一直在想，第三基地的boss再怎么心思深沉，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多年来滴水不漏，就像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就像是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又要和带头的叛徒伽派有联系，又要能使用达西最高权限？
谢砚辞当时看完资料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肖域。
两人动作麻利，向下挖了约莫半米，就挖出了一个小方盒，看那样式大小，正是儿童的骨灰盒。可是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两人相识一眼，谢砚辞又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那小坑，当即让林一帆接着往下挖，果不其然，再挖了一米有余将近两米，金属铲便碰到了什么坚硬，难以挖动的东西，待两人细细观察，将那东西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便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桃木的盒子。
看上去像是半米长的，棺材？
一打开，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腐化只剩下白骨。怪异的是，那人的头骨在最上方，往下是胸骨肋骨，再往下才是胫骨股骨等等。根据那骨架大小，摆放以及遗留残骸来看，倒像是一套成年人的衣服，被整整齐齐折叠着，给塞进了狭小的儿童衣柜里。
谢砚辞瞬间得出结论：“这人是被分尸后放到这里的。”
而后，谢砚辞想到了什么，徐徐道：“真是一场精彩的杀父夺权。”
于是就有了最开始的一幕。
林一帆就算猜到了这木盒子里是谁，但还是觉得太离谱还有点难以接受。他一边按照谢砚辞的示意，一边把东西移到往坑里回填土，一边忍不住叫谢砚辞给他解释。
谢砚辞语气缓慢：“在w国里一些地区，人们会把十恶不赦罪徒活生生分成三份，据说这样，罪徒死后灵魂不会被天堂认可，无法在人间停留，永远停在地狱里受尽烈火灼烧，直到彻底消弥。”
深更半夜，又是在墓地，谢砚辞这话叫林一帆听得一阵胆寒，就差觉得有人在自己肩头吹气了。他又朝着谢砚辞凑近了些：“老大，你不是在和我讲鬼故事吧？”
“没那么闲。”他盯着地上的石碑，继续道：“好巧不巧，肖域在被收养前正好就是w国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收养”两个字，因为他清楚，能叫一个大家族遮遮掩掩，其中肯定有猫腻，肖域怎么只会是一个养子那么简单，他是伽派的私生子。
谢砚辞转而问林一帆：“那我问你，你猜猜这盒子里放着谁。”说着谢砚辞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木盒子。
“伽派？”
“嗯。而谁会这么恨伽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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