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宗门大选是什么?”回到抱朴峰的越昭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她在长生宗呆了七年,好像没听说这个东西。
坐在窗边画符的谢止戈放下了手中的符笔,抻了个懒腰:“哦,这个啊,这个和你暂时没什么关系。”
越昭更疑惑了,“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是亲传弟子了。”
谢止戈说着,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长生宗的孩子,六岁入宗之后,会根据资质分入外门或内门。无论是哪一种,最初五年大多都在归元峰一起修行。”
越昭点点头。
归元峰她去过。
那里的山道修得平缓,屋舍也比其他山峰密集。她以前经过时,常常能看见一群年纪不大的弟子在练习引气入体,或是跟着授课的师兄师姐辨认灵草、学习术法。
“那五年以后呢?”
“五年以后,就是宗门大选了。” 谢止戈伸出一根手指,“外门弟子若是修行勤勉、表现出色,便有机会升入内门。”
又伸出第二根。
“内门弟子若是足够优秀,又恰好被哪位长老看中,就可能被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越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没被选上呢?”
“该怎么修行,就继续怎么修行。”
谢止戈答得很随意,“修仙又不是五年没选上,就不能再修了。有人开窍早,有人开窍晚,哪能一次就把往后的路全定下来?”
越昭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她自己也知道,修行这种事,急不来。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
谢止戈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越昭认真思考,“因为我已经是亲传弟子了?”
“这是其一。” 谢止戈把茶盏放下,“其二,咱们师父已经不在宗门大选上收徒了。”
越昭眨了眨眼。
谢止戈继续道:“至于咱们抱朴峰,二师兄神出鬼没的,收了徒弟,徒弟都找不到师父在哪儿。”
越昭想起二师兄的龟息诀降低存在感的特性,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师姐你呢?”
谢止戈动作一顿。
越昭满脸好奇,“三师姐,你已经金丹中期了,也可以收徒吧?”
“当然可以。”
“那你怎么不收?”
谢止戈看着她,“你想想,教一个徒弟,得从引气入体开始教起。功法要看,修炼要管,出门历练还得担心他被妖兽叼走。”
越昭认真听着。
“万一收了个不省心的,今天闯祸,明天受伤,后天还敢偷偷跑出去打架。”
谢止戈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越昭想起师父上次见到三师姐时,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把脉。她觉得三师姐说的这个徒弟,好像有点熟悉。
谢止戈却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总之,麻烦得很。”
越昭忍着笑,点了点头,“哦。”
谢止戈眯起眼睛,“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越昭回答得十分诚恳。
谢止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小矮子,别以为你筑基了,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越昭:“……”
她决定换个话题,“所以这次宗门大选,咱们抱朴峰也不去吗?”
“大概是不去的。”
不对,越昭觉得她被三师姐忽悠着跳过了一些东西,“所以师父为什么不在宗门大选上收徒?”
谢止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知道大师兄吗?”
越昭点了点头,“师父说他在闭关。”
“是的,大师兄已经闭关很多年了。” 谢止戈看着越昭,“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越昭眨了眨眼,“有多久?”
谢止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尚未画完的符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六,你知道咱们师父是什么资质吗?”
越昭摇了摇头。
“六重。”
越昭有些惊讶,她知道修士的资质有高低之分,却没想到师父竟然只有六重资质。
谢止戈看出了她的惊讶,“六重资质其实已经不差了。只不过,修炼越往后走,资质带来的差距就越明显。”
她拿起茶盏,却没有喝,“七重、八重资质的孩子,往往在天梯夜放榜之后,就会被各大宗门的长老直接收入门下。留在归元峰的外门、内门弟子,资质最高也就是六重。”
越昭点了点头。
难怪宗门大选是在入宗五年后举行。既然没有那些一入门就被长老看中的天才,宗门便要花五年时间,看看其余孩子各自走到了哪一步。
“师父当年突破元婴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百岁了。”
谢止戈忽然说道。
越昭抬起头。
“那时候,师父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听说那次突破十分惊险,天时、地利、机缘,缺了哪一样都不成。”
谢止戈顿了顿,“可师父还是成功了。”
越昭想起温守拙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她很难想象,师父也曾经站在寿元将尽的关口,拼尽全力去争那一线生机。
“后来,师父一千五百岁那年,第一次在宗门大选上收徒。” 谢止戈轻声道,“收的就是大师兄,陆归山。”
越昭安静地听着。
“大师兄也是六重资质。他不像那些天资出众的孩子,修炼起来并不算快,却很肯下功夫。”
“听师父说,他小时候每天都是最早去演武场的那个,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谢止戈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其实师父看中他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这个孩子像自己。”
越昭也跟着笑了,她觉得这很像师父会做的事,“后来呢?”
“后来,大师兄筑基,结丹。”
谢止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到了金丹之后,他的修为便越来越难精进。无论怎样修炼,始终摸不到突破元婴的那道门槛。”
越昭没有说话。
她刚刚筑基,自然知道突破一层境界有多不容易。更何况金丹与元婴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修为。
“大师兄试过很多办法。” 谢止戈望向窗外,“最后,在寿元将尽之前,他选择闭关。”
屋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越昭轻声问:“大师兄是什么时候开始闭关的?”
谢止戈想了想,“至少一千年了吧。”
越昭愣住了。
一千年。
她今年才十二岁。
一千年对她来说,漫长得几乎没有办法想象。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又停住了。因为她知道金丹修士的寿元上限,谢止戈明显也知道。
可谢止戈只是轻声道:“师父说,大师兄还在闭关。”
窗外的风吹过檐角,发出轻轻的声响。
过了片刻,谢止戈才重新开口,“从那以后,师父就再也没有在宗门大选上收过六重资质的弟子了。”
“后来过了几百年,师父收了二师兄。又过了几百年,收了我。”
谢止戈看向越昭,笑意淡了些,“至于你们三个小的,倒是来得挺近。”
越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想起师父为自己探查经脉时的认真,想起她每次修炼受伤,师父总会先确认伤势,再问发生了什么。
还有三师姐刚回抱朴峰的那天,师父见到她,第一件事也是伸手把脉。
越昭以前只觉得,师父是医修,所以格外关心弟子的身体。
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这样。
她看向谢止戈,“三师姐。”
“嗯?”
“师父是不是很想大师兄?”
谢止戈怔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笑,也没有叫越昭小矮子。她只是望着窗外,轻轻说道:“是啊。”
这是越昭第一次朦朦胧胧地接触到修士可能陨落的这个概念,谢止戈明显也不想让她多想,生硬地拉回了话题,“当然你要是想去大选上看看热闹,也没什么。”
越昭想起之前在听风峰一起爬过山的林见川,他那一次就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被哪位长老收为亲传。
不过比起宗门大选,她眼下还是对刚拿到手的锤法更感兴趣。越昭想了想答道:“我要是有空闲就去看看。”
从三师姐那里出来,越昭便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她惦记《开山七式》已经很久了。
越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万物山中传入眉心的那枚玉简静静悬在那里。随着她的神识触碰,一段段文字与图影缓缓展开。
《开山七式》。
落山、横岭、破岩、回峰、裂谷、移岳、开山。
越昭原本还以为,地阶锤法怎么也该有些惊天动地的名字,没想到这七式倒是简单得很。
再往下看,她便发现,名字虽然简单,练起来恐怕一点也不简单。
七式各有不同的运劲方式。前三式尚能以筑基修为施展,第四式开始,对灵力与肉身的要求便骤然提高。
以她如今的境界,能练的只有前三式。至于能练成几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越昭先看第一式。
落山。
图影中的人影手持长柄重锤,双足踏地,抬臂,落锤。
动作朴素得令人意外。
越昭看了好几遍。
就这样?
她睁开眼睛,走到院中,将撼岳从灵海中取出,黑沉沉的锤柄落入掌中。筑基之后,撼岳比从前轻了许多。她试着挥了两下,竟觉得颇为顺手。
越昭回忆着图影中的动作,双足站稳,腰背发力,举锤过肩,然后一锤落下。
“轰!”
院中的地面猛地一震。
越白原本正趴在廊下晒太阳,闻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把脑袋放了回去。
越昭却皱起眉。
这一锤看起来威力不小,地上的石砖都被震裂了两块。可她很清楚,自己刚才只是用蛮力把撼岳砸了下去。
《开山七式》中的落山,不是这样。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方才看到的图影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图影里的人落锤时,肩、背、腰、腿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力。灵力顺着经脉汇聚于锤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而她刚才抡锤的时候,肩膀先动,腰背慢了一瞬,最后连脚下的力道都没跟上。
力量看着很大,实际上散掉了不少。
越昭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自己以前敲矿石的时候,还有这么多力气是白费的。
她把撼岳重新举起来。
再试一次。
这一回,锤子落下时,她刻意让腰背先行发力。结果腰是跟上了,手臂却没控制住。
锤头偏了半寸。
越昭看着地上新添的一道裂痕,默默把撼岳提了起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日头西斜,她也没能挥出与图影中完全相同的一锤。
不过,她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门锤法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耐练。
越昭低头看了看满是裂纹的院子,决定明天还是去演武峰找块结实些的地方练习。再这样下去,五师姐给她修院子的速度,怕是赶不上她砸坏院子的速度。
她收起撼岳,回屋洗了把脸。
修炼锤法的事情急不得,倒是另一件事,她得赶紧问问师父。
第二日,越昭去了温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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