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来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没有手机的日子，一有什么事情就立刻想发消息打电话。
现在她逐渐也习惯了，习惯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东三排排剧本，再慢慢晃到食堂去吃饭，时不时空闲下来，也会在晚饭后散步到杂货店跟老林聊聊天、打发时间，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就是慢悠悠的。
幸好之前温冬来在杂志社留的是老林店里的电话号码，她是绝对不想让温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虽说这儿的联系也没有那么及时，但好在她时常来，总能知道有人找。
电话是上次给她小蛋糕的那个女孩子打来的，说是杂志社有个临时的翻译需求，问她今天有没有空来一趟。
温冬来当然求之不得，翻译杂志文稿给的薪水很高，但每个月稳定的就那么两三篇，饶是主编想给她多发点钱也没这么多需求。
挂了电话之后温冬来的情绪明显比刚才高了不少，她脚步轻快地走出杂货店，一抬头就看到了陈余和盛子正往这边走过来。
自从上次之后她很久没见到陈余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陈余好像总能避开她，偶尔晚上过来时听到地下室有音乐的声音，她也没下去，不想打扰他们排练。
来杂货店遇到温冬来似乎是意料之中，陈余眼神一滞，只梗着肩膀生硬地点了点头，便要径直错身走进店里。
“陈余。”
冷不丁被温冬来拉住，陈余停住脚步：“干嘛。”
温冬来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会赔你吉他的。”
说完不等陈余回话，急匆匆地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陈余绷着的冷脸瞬间垮掉，又想生气又觉得好笑：“谁要你赔了！”
可温冬来丝毫不放在心上，背着他招招手，转眼间消失在巷子口。
盛子的前脚刚迈进去又退了出来：“温师姐这是干嘛去，这么着急忙慌的？”
“挣钱赔某人的吉他呗！”老林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她也算是跳出火坑了，真是……各人都有各人的烦恼啊。”
“我看未必。”陈余冷哼道，“看不出高展鹏那种大少爷有什么烦恼。”
盛子挠了挠头：“也是有的吧，刚才他也没办法，他爸都派人来抓他回去了，说是今天一定要他一起去谈生意。”
“不努力生活就要回去接管家族企业了是吧？”陈余阴阳怪气地说，“会不会有点太烦恼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有钱人也有他们的烦心事儿。”老林安慰道，“不过小冬这孩子不一样，她现在是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陈余挑眉：“我要告诉她你骂她不像人。”
“滚吧你个小兔崽子。”老林啐道。
“啥意思啊林叔，她以前怎么了吗？”盛子放下书包，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老林慢吞吞地把报纸叠好，招聘页的那些单独收在一处，边收拾边说道：“我刚认识这孩子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中，你们敢信，这么大的孩子才第一次单独出来帮她爸买味精。”
十三四岁的温冬来看起来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小一些，兴许是她总蜷缩着肩膀，习惯性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拿着零钱在门口徘徊，直到老林看不下去了主动问她要买什么，可她却像做贼似的一溜烟儿跑了。
过了一会儿又眼眶红红的回来了，看起来像是被骂了一样，咬着嘴唇满眼怯懦，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老林听了两三遍才听清她是要买一包味精。
“就这样过了好些时间，她才勉强跟我熟一些。”老林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语气却带着心疼，“又不是穷苦人家，十几岁的孩子连糖都没吃过，有一天拿着五毛钱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一问才知道，她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买一根棒棒糖的。”
“后来呢？”
“后来她考上高中了，稍微长了些个子，却也越发清瘦了。”老林叹了口气。
她说过她的父亲是华大的老师，平日里对她非常严格，如果考不上华大一定会被打死的。
高中的课业本就繁重，温冬来又被温肃管的严，高中之后来的更少了，偶尔见到几次也是满脸疲惫，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憔悴得跟个旧布娃娃似的。
“好在她最后还是考上了，哎。”盛子唏嘘着，温肃可是他们学校的明星教授，表面如此光鲜，谁知道女儿却快被重压至死了。
老林拍了下柜台，气道：“哪儿啊！她因为没考上她爸要求的专业，被罚了三天没饭吃！”
其实老林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温冬来表面上只说被罚了几天没饭吃，实际上肯定被温肃天天言语打压，被贬得一文不值，小姑娘的精气神都没了，双眼无神，全然像个行尸走肉。
“至此之后她就几乎没来过了。直到这个月初的有一天，她顶着一脑袋伤突然出现，那血啊呼呼啦啦的流了满脸，给我吓了一跳！”
老林是真的把温冬来当半个女儿的，一直在担心这孩子的心理健康，谁知道等来的却是一个更加惶恐不安、满眼警惕的温冬来。
“她整个人跟个刺猬似的，满身的刺啊……唉，那个可怜的劲儿哟，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
陈余本听得心惊肉跳，但越听越不对劲，打岔道：“等一下，不会就是我们在的那天吧？”
“对对！就是闹小偷的那次！”
“她那天是晕倒了，额头上磕破了点儿皮……”陈余有些无奈，老林简直是夸张过头了。
“诶你别管，总之就是怪吓人的。”老林摆摆手，“不过从那之后她的状态反而慢慢变好了，上次听说她敢反抗她爹了，我是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啊！”
但老林没说的是他也曾偷偷报过警，就在温冬来哭着说她三天没吃饭了那次。
可最后也没了下文，警察后来跟他说，那教授看着斯斯文文的模样不像是会虐待孩子的，问孩子也没用，胆子小小的一句话不说。
她爹笑眯眯地让她告诉警察叔叔自己有没有吃饭，她只一直重复地点头说吃过了。
在此之后，温肃对她管得更加严厉，温冬来就极少能出来了，老林其实心里很是后悔。
如今看到当年那个被摆弄的布娃娃变成了现在这般自立的模样，虽然仍旧少言寡语，但至少瞧着是个鲜活的人了，是个有自己的爱好、能跟朋友有说有笑的人了。
“早该如此了，早就该放弃对她爸的期待。”陈余垂下眼帘，语气冷冷的，“毕竟当父母又不用考试。”
他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吉他：“盛子，练习去了。”
*
温冬来赶到杂志社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是一如上次那样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一眼就被发现了。
“温同学！你可算来了，快来救救我吧！”
温冬来循声看去，竟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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