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的契机很快来了。
一次,社区关爱组织的人送来一笔额外的临时补助金,数额不大,但足以缓解一段时间的窘迫。钱是一早偷偷送来交给了苏晚,特意叮嘱:“一定要用在学习上,读书才能改善她现在的生活”。
可到了晚上。
苏胜天捏着那叠钞票,眼睛都冒绿光了,他没有像承诺的那样,而是全部塞进了自己口袋。
“可是,”苍梧适时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扮演着惶恐的女儿,“露露阿姨和明明哥说那是给我买复习资料和…”
“买什么资料!”苏胜天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露出了獠牙,“家里不用开销?老子不用应酬?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他挥舞着剩下的钞票,唾沫星子乱jian,“死丫头片子!跟那死女人一个德行!就知道盯着钱!老子养你白养了?!”
这一刻,他装都不装了,彻底撕破了脸面。
苍梧没有像以往一样表现出被恐吓的退缩、哭泣,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件死物。
这突如其来的、不符合预期的冷静,反而让苏胜天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莫名其妙地暴怒:“看什么看?!你也配看不起老子我?!”
苍梧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今天孙叔叔来了,他说店里进了一批不错的烈酒,邀请你去品尝。”
“你不早说!耽误老子吃酒,滚开滚开!哎哟,这拿来的,疼老子一脚,赶紧挪开!”
门被狠狠砸上,伴随着邻居尖锐的不满声。
苍梧来到窗边,看孙胜天心情愉悦地走了,于是将所有窗户锁死,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临近天明,外面响起摇摇晃晃地踩楼梯声,酒瓶将扶手敲的叮当响。片刻,门口一阵猛烈的踹门声。
苏胜天一下又一下地宣泄,忘乎所以,以至于门被打开之后,他来不及手脚,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后倒去,摔得脑浆都匀了。
“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邻居都被你吵醒了,到时候隔壁的木工又来算账。”
果不其然,苏胜天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但嘴上还在逞强:“老子还能怕了他不成,去去去,给老子下碗面,都早上了,没点眼力见。”
等苏胜天进来,纤细如枯枝的手关上门,接着“咔哒”一声。
不一会,厨房里弥漫着廉价食用油的油烟味。
苏胜天瘫在毯子上,刚灌了几口劣质白酒,脸色酡红,眼神也浑浊涣散。他拿着酒瓶猛地反方向倒了倒,结果一滴也没了,酒瓶被摔了个粉碎,“靠!瞧不起老子!不就是瓶酒,老子买不起?”
苏胜天又抄起桌子上一瓶包装简陋的酒瓶,“老子原来风光的时候,天天关照那孙子的店,现在,嗝!竟然敢驱赶老子,不就是喝了他几瓶酒就翻脸不认人!下次再请老子老子还不去了,玩不起的孙子!孙子!”
他看着正在水池边默默洗菜、准备早饭的女儿,那股无名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磨蹭什么!洗个菜都洗半天!没用的东西!”他粗声恶气地骂道,轻一脚,重一脚地走过去,一把推开她,自己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冲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苏暖暖’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橱柜上,砧板上那把最显眼的、厚重的切骨刀发出沉闷的一声。她看了一眼,立马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
苏胜天瞥了一眼刀,再看她那副窝囊样子就生气,唾沫星子横飞:“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老子欠你的了?一天天丧门星样!看着就晦气!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模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苏胜天举起酒瓶就要摔。
这时‘苏暖暖’抬起眼,眼眶微红,声音很轻很细,精准地刺向他最敏感的神经:“你现在和上次杀了妈妈的样子一样,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不会做噩梦吗?”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苏胜天最恨人提起这个,尤其是这种被指责的语调,半点都听不得。
“你嗲的再说一遍?!”他眼球瞬间布满血丝,酒精和暴怒彻底冲垮了理智,他急需什么东西来震慑、来发泄、来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家的绝对权威!
“有案底的“顶梁柱”,难怪邻居不信你。”
他脸上这几个月长出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那层勉强维持的、伪善的皮囊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狰狞。眼睛里原本那点浑浊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阴鸷、更凶狠的东西取代。
“案底?那能怪老子吗!要不是那死女人没完没了地叨叨,要不是她家那老不死的不给钱!还有你这么个赔钱货!不是你的话,老子能失手吗!啊?!”在他扭曲的逻辑里,生活中一切不如意的源头都是别人,而他自己永远是那个被逼无奈、被迫反击的“受害者”。
“隔壁那些长舌妇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他们知道老子在里面吃了多少苦吗就骂老子?知道老子现在多难?一个个装得人五人六,背地里指不定多脏!”
“还什么顶梁柱老子砸塌,放你的狗屁,老子就是顶梁柱!”这句话真正戳到了他最痛、最不敢直视的地方,“这破家要不是老子撑着早散了!老子累死累活的时候你们享福!现在出了事就全是老子的错了?!啊?!没有老子哪来的你?!现在还敢嫌你老子!”
苍梧看着他歇斯底里。
苏胜天将所有外界的正常反应都视为恶意针对,觉得感受到的世界任何一丝压力都是对他不公的迫害,他完全无视了自己才是毁灭的根源,反而将自己曾经的付出视为无限索取的资本和免罪金牌。
苍梧改变了策略,声音依旧带着颤,话语的内容却像淬了毒,向他最溃烂的神经踩了两脚:
“我好害怕啊……”她声音微弱,向后缩去,仿佛被吓破了胆,却字字清晰,“你上次不是说……王叔叔家赔了保险,日子就好过了吗?”
苏胜天呆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酒精放大的贪婪。
苍梧继续“怯生生”地说,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妈那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你买的两份保险才总是睡不着……还吃那么多安眠药,是不是你……”
“你闭嘴!!!”苏胜天如同被毒蝎蜇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最肮脏、最不敢直视的潘多拉魔盒!那不是简单的家暴,那是他曾经日复一日、用言语和冷暴力,像滴水穿石一样,暗示、逼迫、诱导那个懦弱女人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不是老子!是她自己没用的!是她自己想不开!”他癫狂地否认,挥舞着刀,却更像是在对抗自己脑子里涌出的可怕记忆,“老子给她灌的药吗?放屁!统统放屁!如果不是你,我哪能坐牢!”
苍梧她微微后退,欣赏着他崩溃的样子,声音却像鬼魅般继续缠绕他:
“那我呢?”她瑟缩着,仿佛下一个毁灭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戳破真相的恐慌,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最习惯的解决方式——暴力。只有暴力能让他重新夺回控制权,只有让对方恐惧,才能掩盖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无能和恐惧。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狠戾,死死盯住对面依旧有些懦弱的女儿,那目光像是要将她剥皮抽筋。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头被激怒、即将扑食的野兽。
这一刻,他不是父亲,他是重新显形的恶魔。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极致的愤怒和根深蒂固的暴力逻辑下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凶恶。
空气凝固,下一秒,那积蓄了四年不甘的拳头就要狠狠砸下,重演这个家庭最黑暗的噩梦。
“我要是也‘不小心’死掉,是不是,也能帮上你的忙?像妈妈一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无意间扫过砧板,那把厚重的、闪着寒光的切骨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被别人知道,你就完了。”
“不许说!不许!”他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抄起了那把刀!沉甸甸的触感似乎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力量感。
恶魔低语着:“只要杀了我,外公外婆的遗产都是你的了。”
他挥舞着菜刀,刀锋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几乎要碰到苍梧的鼻尖,咆哮道:“都是我的!哈哈哈哈都是我的!我现在就送你去团聚!让那两个老不死的死不瞑目,让你们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着,我才是一家之主!”
冰冷的刀锋一闪而过,一面反射着丧失人性的狰狞面孔、一面反射着诡异病娇的苍白笑脸。
空气被苏胜天那记饱含戾气的刀气砸得呼啸作响!他眼中满是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女儿像她妈妈一样哀嚎求饶的场景。
但预想中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精准扣住!下一秒,剧痛炸开!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苍梧毫不留情地直接废了他一只手!
苏胜天又惊又怒,抬脚就想踹向苍梧的肚子——这是他惯用的、对付女人的肮脏招式。
苍梧侧身轻松避开踹来的脚,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格开他的拳头,顺势抓住他的小臂,猛地向后一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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