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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查案(上)

小说:

公主为何不敢看臣

作者:

香冻雨

分类:

现代言情

不知是她找到韦廷恪釜底抽薪的法子起了效,还是玄空大师送给她的开光佛经有用,从法华寺回来后小半月,萧含贞都睡得极安稳香甜。

这段日子里,她白日前往宫中女学,一边启蒙识字,一边和眼珠瞪得乌骨鸡一样的陈思荷斗智斗勇,当然,她赢的场合占多数。

偶尔闲暇,便拜访各宫娘娘,学习如何鉴赏古玩珠宝,顺带收获一片宠爱赞赏之声。

若是景元帝闭关结束,她就与父皇共研道法,享受一番迟来的天伦之乐。

轻松惬意,自由自在,每日一睁眼只需操心今日的梳头花样、穿什么颜色的漂亮衣裙,吃什么口味的美味菜肴,从前这样的幸福日子简直想都不敢想,如今却已经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萧含贞很满意。

直到八月十日当晚,许久不见的预知梦又来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一回,萧含贞不仅没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画面吓到,甚至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做梦。

她披麻戴孝,跪在龙榻前,紧紧握着床上人垂下的苍白手掌,泣不成声。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行刺父皇!儿臣定会为父皇寻出真凶,告慰父皇在天有灵……”

掌心中的手掌渐渐冰冷,她的体温再也捂不暖亲人的尸体。

饶是知晓这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梦境,那股发自内心的悲意仍然真切地传到了萧含贞的胸口。

昭华公主,锦衣玉食,无上荣宠,这一切都是景元帝带给她的。虽然他不是她真正的血亲,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之间,萧含贞已经将他视为半个亲生父亲。

如今景元帝死了,世上屈指可数真心对她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如今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史官记载,景元十八年中秋之夜,大行皇帝殡天,举国哀恸,朝野震悼,皇长子萧承璟奉遗诏,于梓宫前即位,大赦天下,改元泰平,布告四海。

时边邦遣使求亲,为固两国邦交,泰平帝以昭华公主和亲,缔结联姻。

然公主之仪途染沉疴,药石罔效,竟于辽东边关驿站薨逝。噩耗驰传京师,帝闻之痛切不已。念昭华公主身负家国重托,远涉风沙,陨于疫病,尸身不存,令追封谥号,衣冠厚葬皇陵,俱令沿途州府致哀,护送官员按例议处……

……

萧含贞睁开眼,感觉自己脸上发痒,抬手一摸,湿漉漉一片。

她没有起身摔东西,也没喊人来服侍,只是静静凝望着漆黑的床幔。

她有点麻了。

自己是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好不容易摆脱了江敛,后脚就来了驸马谋逆,除掉了麻烦的驸马,景元帝又无了,她这个没爹没娘的便宜公主,就被自己的便宜皇兄给送出去和亲,还他妈在半途病死了!连尸首都给烧了!

萧含贞无声冷笑,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

梦中一切悲剧的开端,都是因为今年中秋节上景元帝遇刺……萧含贞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起京西客栈中,江敛说过的话。

他说有流民伪装身份,混入皇宫欲行不轨,为此还冤枉了她的管家萧蛮,人现在还关在诏狱里呢。

十有八九,刺杀景元帝的刺客就是那次假冒的流民。

可是该如何将他揪出来呢?

萧含贞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让她耍点小机灵可以,查案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她擅长的。

实在不行,只能故地重游,去当初流民骚乱的地方看看。

“柳嬷嬷,服侍本宫更衣,本宫要微服私访,去文昌街。”

唉,难不成她就是天生劳碌命?这才过了多久悠闲日子,转眼又要开始奔波。

说起来,得怪江敛!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难道只吃干饭不干活吗!这都多久了还没查出冒名顶替的刺客!

可恶的江敛,没用的江敛,讨厌的江敛……

同一时刻,北镇抚司衙门,江敛猛地打了个喷嚏。

侍立一旁的郭全连忙捧上大氅:“秋夜寒凉,大人注意保暖啊。”

江敛刚想开口,又接连好几个大喷嚏。

这下连他自己都笑了:“这是谁在背后骂我呢。郭全谢九,该不会是你俩罢,陪着我熬了几个通宵查案,其实心底早有不满?”

谢九放下整理好的案卷,肃然道:“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属的荣幸。”

“想分忧,那好,陪我去文昌街走走。”江敛撑着桌案起身,一边转头伸腰,一边大步朝外走去。

“大人不回府里休息?”郭全看着他又开始点燃淡巴菰,有些担忧,“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这种熬法。”

江敛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郭全连忙闭上嘴巴。

*

文昌街上,当初骚乱的流民早已被清理干净,恢复了盛京繁华风貌。

临近中秋,街上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砰地一声巨响,铁锤落在厚重的石板之上,石板应声而裂,底下的壮汉一骨碌爬起来,笑呵呵地朝围观欢呼的众人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结实胸膛。

“各位老爷小姐,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也请捧个人场……”

萧含贞随手掏出一袋银子,丢到那壮汉手里捧着的铜盆里,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

“哎哟多谢,多谢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姐……”

萧含贞叹了口气,扭头冲柳嬷嬷道:“多可怜啊。”

柳嬷嬷正狐疑她如何今日突通人性,下一刻就听萧含贞又道:“还好我没变成他们那样子。”

柳嬷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是那个小嘴抹了毒的萧含贞。

萧含贞道:“若我当初留在吴江府,估计也就是这般下场,随便找个猪狗不如的男子嫁了,然后像母猪怀胎一样生七八九个孩子,说不定生产的时候就一尸两命,就算没死,嫁给穷人家也是活受罪而已……还好,本宫现在是昭华公主了。”

柳嬷嬷神色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有路人听见了萧含贞这番狂妄之语,冲上来围殴她们。

萧含贞难得被勾起了愁绪,一路走一路逛,一路慷慨解囊。

忽然腰侧被人狠狠一撞,她低下脸,看见一张绷得紧紧的小脸。

是个面生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

萧含贞:“……快滚,别弄脏我的裙子!”

小姑娘朝她吐舌头,往她怀里塞了一朵红梅,转身就跑。

萧含贞直起腰,顺着她逃跑的方向望去。

熙熙攘攘红尘人流之中,有人一身书生布袍,正望着她笑。

小女孩跑到江敛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么,江敛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一大一小一齐朝萧含贞走过来。

萧含贞愕然道:“你女儿?这么大了?”

江敛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平民装扮,猜到她是微服私访,便轻拍小姑娘的脑袋:“快给大姐姐问好。”

小姑娘摇头噘嘴,道:“漂亮大姐姐刚才骂我‘滚’!”

萧含贞没料到她竟然还敢告状,登时瞪圆了眼睛。

小姑娘不服气,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江敛轻咳两声。

他眉宇含笑,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殿下的不对了,黎民百姓都是殿下的子女,殿下得礼貌些才是。”

萧含贞冷哼一声:“请滚吧。”

小姑娘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江敛道:“小桃的爹娘在文昌街上支了个馄饨摊子,我下值了常去照顾他们生意,算是半个熟人。这会生意正忙,我才带她出来逛逛。”

说着,他抽出萧含贞指尖的梅花,别在她的鬓间。

一旁,柳嬷嬷极其识眼色地和郭全谢九一道退下了。

江敛垂眸,没有看萧含贞,只是凝视着那柔软颤动的花瓣,轻声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月白,立在红尘人烟之中,亭亭玉立,明净剔透。

萧含贞道:“什么意思?”

江敛失笑:“是夸……又香又白。”

萧含贞一把将那梅花撸下来:“少在我面前说这些淫词艳曲!本公主问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她把梅枝随手一丢,正好被江敛伸出的双手接住。

他仔细地收回袖口中,这才道:“怎么听殿下口吻,十分不愿见到臣似的。臣好歹还从韦大人手底下帮过殿下一回,这才几日呀,殿下就翻脸不认人?”

“江大人这是讨赏来了?”

江敛挑眉道:“臣不敢,可臣好歹也为殿下出过力、为大盛流过血,殿下不向臣道谢就罢了,怎么连慰问一二都无?殿下如此轻易就将臣抛在脑后吗?”

萧含贞不服气地指出:“是你答应过要和本宫桥归桥路归路!”

江敛镇定自若地颔首:“不错。我是答应过要和殿下做本分的君臣,可君臣哪有连见一面都避之不及的道理?何况,臣今日来,其实是有公务在身。”

公务在身?

萧含贞上上下下打量他:“既然是来办公务,怎么连工作制服都没穿?”

偏偏还打扮得像个寒酸小书生……

江敛道:“殿下喜欢这身打扮。”

这不是个疑问的语气。

可总不能因为法华寺那一日她多看了他一眼,这人就心领神会,开始故意在她面前如此穿着打扮罢?

萧含贞答不上来,莫名有些恼羞成怒,干脆狠狠踩了他一脚。

江敛低下头,看着自己皂靴上的脚印,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殿下真的喜欢。”

萧含贞又想去踩他,这一回却被躲开了,她愈发愠怒:“你再敢躲试试看!”

这下江敛的脚没有再后退,萧含贞如愿以偿,又恶狠狠碾了两下。

江敛跟铁打的似的,纹丝不动,无所谓地拍拍袍上的灰,又道:“臣来查上月流民刺客的案子,那殿下又是为何大驾光临此地呢?”

萧含贞一怔:“我也是来查刺客。”

江敛并不意外:“为了救萧蛮?”

萧含贞不好说预知梦的事,便含糊其辞:“差不多。”

江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道:“那正好,殿下要查什么,臣陪您一道去。”

说是要查案,但萧含贞毫无经验,也无头绪,又不肯露怯,只好道:“先在文昌街上走走,问问街坊情况罢。”

至于这询问人证的苦活累活,当然是交给江敛,萧含贞抱着胳膊,站在他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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