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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抄家

小说:

公主为何不敢看臣

作者:

香冻雨

分类:

现代言情

萧含贞离开仁寿宫后,殿内一片死寂。

陈思荷再也无法忍受,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却带着不甘:“太后娘娘!昭华殿下分明是在装模作样、避重就轻!她目不识丁,不敬师长,您不仅不加责罚,反而还顺着她的意思许她出宫拜佛?如此纵容,日后她岂不是要在这宫里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周太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了案桌上。

“陈掌籍。”

陈思荷打了个冷颤,伏在地上的身体瞬间僵硬:“臣……臣在。”

“哀家让你教导公主规矩,是念你伺候多年,一贯知情识趣。但你瞧瞧你自己,今日这是在做什么——昭华她再蠢笨不堪,她也是流着皇家血脉的主子!你不过是个奴才!收起你那点令人发笑的伎俩,若再因你的私心坏了哀家的事,这宫城,你就自己滚出去!”

陈思荷抖如筛糠,重重叩首:“臣……知错!”

“你也下去罢。”周太后复又咳嗽,懒懒闭目,重新开始转动手中的佛珠。

陈思荷撑着发软的膝盖起身,慢慢退出仁寿宫,攥在袖口的指尖不知何时掐进掌心,一片不甘的刺疼。

灼烫的眼底还烙印着那女子最后朝自己无声龇牙示威的模样,红绮如花,妖颜若玉,那般娇艳的皮囊,那般丑恶的人心!

又想起另一人,一身孑然傲骨,却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被催折弯腰。

边塞的雪花那样大,冻得牛羊倒毙,白骨成粉,棉花制成的薄薄夹袄浸透了汗又被北风吹干,就会变得如钢板一样坚硬,一片片棉絮混着冰茬,那就是天然锋锐的锉刀!

每走一步就贴割着紧挨的皮肉,再铁骨铮铮的好汉,穿着这身“凌迟刑衣”在雪地里走上不出半个时辰,全身上下不剩一块好肉,就连血都要流干了……

就是这般日子,江大哥足足过了两年!

这一切,全拜萧含贞所赐!

细细的心疼与密密的仇恨涌上心头,江大哥不欲动手,那她来替他握刀,反正她这一条命早就是江大哥的了。

昭华公主,萧含贞,萧含贞……萧含贞!

陈思荷咬碎一口银牙,眼浮血丝,朝着还珠阁方向死死注视良久。

他人浓烈腥稠的爱恨嗔痴,刚刚饮过安神汤,准备散发入睡的萧含贞一无所觉。

她在考虑周太后的提议,是否要前往法华寺一趟。

柳嬷嬷服侍她躺下,瞧出她神色怔忪,询问:“殿下可是有事牵挂?”

萧含贞问:“法华寺的住持解梦很厉害?”

柳嬷嬷真不愧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张口就来:“奴婢听宫里贵人们说,法华寺主持名叫玄空,算得上我朝第一高僧。就说先帝还在时,玄空大师搭乘官船前往湿婆国,从那取了一十八卷菩提真经。回国时,船只在遇到海上风暴,巨浪如山,众人在甲板之上站立颠仆,唯独他如履平地,念诵经法。次日其余九艘大船龙骨折断,船只沉没,只有玄空大师在的那一艘船完好无损呢。”

萧含贞一哂:“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编来哄信徒纳奉。”

柳嬷嬷无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殿下打算去法华寺?”

“再看看罢。”

萧含贞自觉梦中的内容太过难以启齿,既然如今已无噩梦困扰,那去法华寺找玄空大师,也不必急于一时罢?

然而,她的侥幸在当晚入睡后被击了个粉碎。

狭窄昏暗的地窖之内,萧含贞披头散发,面色惨白,一身厚重精致的喜服也克制不住浑身的战栗。

外面刀剑交战的争鸣之后,很快响起了韦家家丁临死前的求饶与惨叫。

萧含贞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将自己往黑暗之中蜷缩得更深。

不会的,那些锦衣卫不会找到她的,没有人知道她藏在这里。就连唯一保护她的柳嬷嬷,都为了替她引开追兵而死在她的面前,如今就剩她一个了……

今日本该是她与驸马成亲的大喜之日,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罪臣韦廷恪身为驸马,深受国恩,本当本当恪谨自持,忠心事君。孰料狼子暗藏,私结藩王,阴助皇子谋逆,密交通书,筹画不轨,祸及宗庙社稷。逆迹昭彰,罪无可逭。

着即褫夺驸马名爵,收押待审。即刻命锦衣卫统领,带同缇骑,前往驸马府,查抄府中一应田产、金银、契卷、书信器物。阖府人等,尽数拘拿,不许一人潜逃隐匿。凡私藏包庇、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钦此。”

……

她的“好驸马”!

在大婚当日就送了她这大一份“惊喜”!

她还以为韦廷恪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纨绔子弟,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竟然背着她干出勾结五哥、企图谋逆的重罪!

还连累了她要一同处死!

凭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知情,凭什么要叫她给韦家陪葬?!

不,父皇一定是老糊涂了,等她从这里逃出去,她就要进宫面圣,好歹她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他亲口说过的,她是他的祥瑞,他那般宠爱她,决不会叫她去死……究竟是哪个混账假传圣旨、公报私仇?!若是叫她知晓,她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砰!

闪着寒光的长剑猛地戳穿门板,那剑尖上还淌着温热的鲜血,一下子滴在萧含贞的瞳孔内。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一股不属于她的巨力摄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拉了出去。

……

“啊啊啊啊——”

“殿下,殿下?!”

一直守在床边的柳嬷嬷猛地掀开床幔,烛光大亮,萧含贞满脸是泪的惶恐小脸清晰可见。

“殿下这是魇着了!”

柳嬷嬷迅速反应过来,坐下将萧含贞抱在怀中,又厉声吩咐其他下人,“去把殿里的灯都点起来!不许走漏风声,去请王太医!”

不多时,陈太医来了,为昏昏沉沉的萧含贞诊过脉,又吩咐小厨房熬上了安神汤。

萧含贞犹如惊弓之鸟,整个人蜷缩在锦被中,饶是还珠阁内铜盆银碳烧得旺盛,她仍觉一股股来自幽冥地府的凉气沿着脊背不住攀上,冻得她毛骨悚然,战栗不止。

竟然又梦见了未来,竟然又是噩梦,竟然比之前的每一回都要详细、深刻……

脑中只有一行鲜血淋漓的念头——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活生生逼疯了!

“殿下,安神汤来了,您先压压——”

不等柳嬷嬷说完,萧含贞直接抓起汤碗,也顾不得什么贵女风仪,仰头就咕咚咕咚大喝一碗。

碗底见空,她将碗一丢,跪坐在床上发呆。

半晌,一行清泪缓缓淌下。

柳嬷嬷简直魂飞魄散!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含贞缓缓转过头,柳嬷嬷那张担心焦急的面孔,与她噩梦中、为她挡剑的人影重叠。

她心中一软,突然伸手抱住柳嬷嬷:“嬷嬷……我不想死……”

柳嬷嬷手足无措,连忙跪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萧含贞的后背:“殿下洪福齐天,长命百岁,只是个噩梦,做不得真的。”

萧含贞欲言又止,很想将自己做了预知梦的事情全盘托出,又心存犹豫:“……嬷嬷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故事,能预知自己死亡的陈老人,他家后来如何了?有了这番奇遇,应当是大富大贵、全家无忧了罢?”

柳嬷嬷如实道:“回殿下的话,奴婢老家来信提过一次,陈家已经没了。”

萧含贞好不容易稍微平静的太阳穴,顿时又开始突突直跳:“没了?怎么会没了?他们不是有陈老爷子的预知梦可以改命吗?!”

柳嬷嬷叹了口气:“具体如何奴婢也不知晓,只知道当时陈家老爷子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人都说陈家不是出了个老寿星,其实是老而不死的妖邪!于是不肯与陈家来往。虽然奴婢觉着祸福相依,妖邪之说并不一定可信,奈何人言可畏。何况,殿下您也知道,这是改命逆天之举,哪有如此容易。”

萧含贞颓然半晌。

果然,世人全是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一遇到与己不容之物就心生怀疑、打压、排挤,就算她找到景元帝,说了自己有预知梦,估计对方也不会信,反而还有可能像陈家村民一样,将她视为不详的邪祟。

虽然她如今这个“祥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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