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笙节的热闹还没散尽，苗寨的第一场雪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天上飘下来的柳絮，落在吊脚楼的瓦檐上，落在梯田的稻茬上，落在院角的芭蕉叶上，转瞬就化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寨子里的人还没察觉，直到风里裹着细碎的凉意，抬头看时，才发现天空已经漫起了白茫茫的雪沫子。
雪越下越密，像扯碎了的棉絮，纷纷扬扬地飘着。青石板路很快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吊脚楼的木格窗棂上积了雪，像镶了一圈银边，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黄玉米，被雪衬得愈发鲜亮。后山的竹林成了一片玉色，竹叶上托着蓬松的雪团，风一吹，雪簌簌地落下来，惊起几只躲雪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钻进了雪雾里。
许祭是第一个发现下雪的，他正跟着沈司南在廊下练笛，瞥见窗外飘飞的雪片，手里的笛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哥！下雪了！是雪！”他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冰凉的雪沫子沾在脚踝上，他却浑然不觉，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一汪水，笑得眉眼弯弯。
沈司南无奈地捡起笛子，拿了双布鞋追出去，蹲下身给他套上：“傻小子，冻坏了怎么办。”许祭却只顾着仰头看雪，嘴里念叨着：“苗寨的雪，比城里的好看多了。”
绫司司和梨春梦、魏妱绒、慕栀凝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映着姑娘们的脸颊。她们掀开竹窗，看雪片落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雪堆。梨春梦伸手抓了一把雪，揉成雪球，偷偷朝魏妱绒扬过去，惹得魏妱绒尖叫着还手，雪球撞在窗棂上，碎成漫天雪沫。慕栀凝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指尖在窗纸上轻轻画着雪花的形状，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绫司司拢了拢身上的绣花披帛，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雪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梨霄宫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甜酒走过来，掀开锅盖时，白汽氤氲着往上飘，带着糯米的甜香。“来尝尝，阿婆酿的甜酒，暖身子。”她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琥珀色的甜酒里浮着几颗枸杞，喝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漫到心底。
雪还在下，落在苗寨的每一个角落，落在青瓦上，落在竹枝上，落在姑娘们的发梢上。芦笙场的青石板被雪覆盖，昨日的欢笑声仿佛还在雪雾里回荡。吊脚楼的炊烟袅袅升起，与雪雾交织在一起，整个苗寨安静又温柔，像被裹进了一个雪白的、温暖的梦里。
雪下得正酣，铅灰色的天空还在簌簌地落着雪沫子，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的碎玉。绫司司刚帮梨霄宫把晾在廊下的苗绣布收进屋，指尖还沾着布料上的寒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回头时，一个雪球擦着她的衣角砸在门框上，碎成漫天飞散的雪沫。
“司司姐，接招！”梨春梦攥着两个圆滚滚的雪球，踩着积雪朝她跑过来，水红色的棉袄下摆扫过雪地，溅起细碎的雪粒。她身后跟着余娥和钱一诺，余娥裹着件湖蓝色的短款棉袄，棉袄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毛茸茸的白狐边，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透亮，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天生的狡黠劲儿。她的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同色系的蓝绸带，绸带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格外惹眼。她手里捏着个紧实的雪团，指尖冻得微红，却毫不在意，嘴角噙着笑，目光在绫司司和梨霄宫身上转来转去，显然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春梦你居然偷袭！”绫司司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抓了一把蓬松的雪，快速捏成雪球朝梨春梦扬过去。雪球砸在梨春梦的肩膀上，碎成一片白，惹得梨春梦咯咯直笑。
梨霄宫刚掀开门帘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款棉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梅花别针，她低头看着肩头沾着的雪沫，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是连我都要算上？”说着也弯腰团了个雪球，手腕轻轻一扬，精准地砸中了正偷偷摸过来的余娥。
余娥“哎呀”一声，笑着往旁边跳开，湖蓝色的棉袄下摆跟着翻飞起来，露出里面同色的棉裤。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杏眼一瞪，故作凶巴巴地说：“霄宫姐，你居然帮着司司姐！”话音未落，手里的雪球就已经朝梨霄宫飞了过去。钱一诺也趁机发难，她穿着件姜黄色的短袄，动作麻利地团了个大雪球，跟着余娥的雪球一起砸过去，逼得梨霄宫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素白色的棉服裙摆上沾了不少雪粒，像落了一层细碎的梨花。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雪球带着呼呼的风声飞来飞去，撞在门框上、树干上，碎成一片片雪雾。绫司司的动作不算快，总是被梨春梦的雪球逮到机会砸中，雪沫落进衣领里，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却笑得眉眼弯弯。她看准时机，团了个紧实的大雪球，趁梨春梦转身去对付余娥的空档，轻轻砸在她的背上。
梨春梦立刻回头，假装气呼呼地瞪着她：“司司姐，你居然暗算我！”说着就举着两个雪球冲过来，绫司司连忙往梨霄宫身后躲，梨霄宫伸手拦住梨春梦，手里的雪球却趁乱砸在了她的额头上，惹得旁边的余娥和钱一诺哈哈大笑。
余娥和钱一诺很快结成了同盟，两人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偷偷团雪球偷袭。余娥的鹅蛋脸因为跑动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湖蓝色的棉袄上沾了不少雪，白狐边的领口被雪衬得愈发蓬松柔软。她绕着院子跑，时不时回头朝梨霄宫她们扬个雪球，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钱一诺则蹲在避风的廊檐下，飞快地团着雪球，堆了小小的一堆，两人配合默契，打得梨春梦连连求饶，水红色的棉袄上沾了满身的雪，活像个圆滚滚的雪团子。
绫司司看不过去，悄悄绕到她们身后，手里攥着两个雪球，趁两人不备，一人一个砸了过去。雪球砸在余娥的背上，她惊呼一声，转身看见绫司司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立刻撅起嘴：“司司姐你也叛变！”说着就抓起廊檐下的雪球朝绫司司追过去。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姑娘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都落满了雪，像顶着一头细碎的梨花。余娥的麻花辫上沾了不少雪粒，蓝绸带湿了大半，贴在辫梢上，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追着绫司司跑，杏眼里满是笑意。梨霄宫的素白棉服上也沾了不少雪，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时不时抬手帮绫司司挡一下飞过来的雪球。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散落的雪沫和大大小小的雪球坑。火塘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暖意透过窗棂漫出来，与院子里的凉意交织在一起。余娥跑得累了，靠在梨霄宫的肩膀上喘气，湖蓝色的棉袄蹭着梨霄宫的素白棉服，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红彤彤的笑意。绫司司和梨春梦也停了下来，互相帮着拍掉身上的雪，钱一诺则捧着一堆雪球，笑嘻嘻地看着她们，显然还没玩够。
风卷着雪花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清冽气息，余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忽然笑着说：“明年下雪，我们还要一起打雪仗！”
姑娘们的笑声清脆响亮，盖过了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惊得院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躲进了厚厚的雪堆里。白雪覆盖的吊脚楼前，蓝的、红的、白的、黄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酿成了苗寨冬日里最鲜活、最温暖的光景。
廊檐下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司南手里掂着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是方才从火塘边顺来的，外皮烤得黢黑，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甜香漫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勾人。
他走到缩在竹椅上的许祭身边，把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过去：“喏，刚烤好的，小心烫。”
许祭正托着腮帮子，眼巴巴望着院子里打雪仗的姑娘们，听见声音连忙接过红薯，烫得他两手来回倒腾，却舍不得撒手，鼻尖凑上去闻了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好香啊哥。”
沈司南挨着他坐下，指尖捏着红薯的蒂，慢慢剥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眉眼。他抬眼看向院子里，绫司司正被梨春梦追着跑，浅青色的棉袄下摆扫过雪地，溅起细碎的雪粒；余娥的湖蓝色棉袄上沾了不少雪，白狐毛领被风吹得翻飞，她正拽着梨霄宫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鹅蛋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柿子；钱一诺蹲在廊檐下，正团着一个大雪球，看样子是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姑娘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混着风卷雪花的簌簌声，漫过整个院子。
许祭啃了一大口红薯，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说：“哥，她们玩得好开心啊。”
沈司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绫司司身上。她被梨春梦砸中了后背，雪沫落进衣领里，惹得她缩了缩脖子，转头时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明媚。阳光偶尔破开云层，落在她鬓边的银簪上，闪着细碎的光。
“刚才你摔那一下，没摔疼吧？”沈司南忽然开口，想起方才许祭扑在雪地里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
许祭的脸腾地红了，嘴里的红薯差点没咽下去，他嘟囔着：“哪有摔疼，就是有点丢人。”说着偷偷瞥了眼院子里的慕栀凝，见她正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打闹的众人，耳根更红了，“慕栀凝姐姐人真好，还扶了我。”
沈司南低笑出声，剥红薯的指尖顿了顿：“知道就好，下次别毛毛躁躁的。”
许祭点点头，又啃了一大口红薯，目光重新落回院子里。姑娘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打雪仗，正围在一起说着话，余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惹得众人一阵哄笑。雪还在簌簌地下，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霜。
廊檐下的风渐渐温柔了些，红薯的甜香裹着雪的清冽，漫在两人周身。沈司南看着院子里笑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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