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尼是从三天前开始蹲守高木涉的。
他拿着上面给的地址来到了东京这个大都市，并依照惯例，直接没交房租就爬墙“征用”了目标住宅楼上那栋空屋，并安装了窃听器，以随时恭候目标在一次下班后的光临。
……结果这一蹲，就是整整三天没蹲到，以至于马丁尼差点怀疑目标早已转移。
不过幸好，朗姆给的期限是七天——那个组织二把手，不仅天天把“时间就是金钱”挂在嘴上，就连各地的时差都算得那么准，但凡你下手稍微晚了一秒，那家伙都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不得好死。
而你，甚至都无法在这期间让自己闲下来。
……
没错，虽然朗姆本人从未出面，但他的眼线却似乎在这个东京到处都是。
就比如这次，马丁尼仅仅是去歌舞伎町某家居酒屋吃饭时间稍微久了些，他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不具名号码，里面仍是原来的变声配方和熟悉的机械味道：
“目标大约在五小时后到家，在此之前，一个额外任务。”
“是什么？”马丁尼扫兴地放下筷子。桌上的半盘寿司还在，清酒倒是空了挺多瓶，但此时特异行动组的Top3却早已失去了食欲——没有人会乐意在用餐时被提及工作相关，就算是杀手也一样。
电话里的机械声开始陈述，并一如既往，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直接挂断，连不接受的权利都不给。
好在，对马丁尼来说，这其实算是个挺一般的任务。
……至少比起那次在佛罗里达要他一人操办的人肉宴来说，总是这样吧。
……
近十年的作战经验仅仅只来得及让马丁尼悟出一个道理：
住得越好的人越好取走性命——比如说他面前这位大腹便便的男房东，心脏被刺中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挪动身子。
至于为什么组织要他处理一个平平无奇房东，他才懒得管，他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骑摩托飞回安全屋，接着再在一开始的目标走到窗前的那一刻用触肢干掉。
杀戮简直是世界上最不需要思考的活，以至于他又很快忘了：
最难清理的永远是最脏的污泥，像高木涉这样住超——烂的家伙，他们的命，实际上往往才是最难拿走的。
这一点全组织都明白。
……但是为什么他马丁尼当时就没想到呢？真奇怪。
……
沙发上，青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有序，面罩在鼻尖处随着气流进出规律地一张一缩。高木感到场面和思绪都一度有些混乱，他刚刚才清理干净了它们。
毕竟他可没法将这么大一个带枪的黑衣匪徒当成一只从窗户里爬进来赖在这里不走的黑色流浪猫，只要给点粮食就能任由抚摸，还能顺便……考虑一下做自己的宠物？一个警察收养一个小杀手？这可不是他在三天前能凭空冒出来的想法啊。
那还是赶紧取证吧。
一部数码相机很快又被高木涉从卧室翻出。关掉闪光功能后，高木涉缩起肩膀，镜头悄悄对准马丁尼的睡颜闭合了两下。
对方连眼睛都没眨。
就像头一次遇见真猫的爱猫人士一样，高木涉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那么……要揭开面罩拍几张吗？」而就在高木涉就要伸出手的时候——触肢挥过来，砍断了一只手，顺便连带存储卡一起戳烂了相机本体。
“好痛……！”
高木涉龇牙咧嘴地尖叫了起来，可蜘蛛男的双目依旧紧闭，概率只是触肢自己的条件反射。
一切都是某警察用仁慈恻隐之心自找的。
「不能再冒险了……虽然两边的邻居都在一周以上前就死去了——说他们还在当然是拖延时间的借口——但楼上还是听得见啊。」
高木涉遂默默捡起了那只重到惊人的右手，尽可能按原来的位置和方向紧贴创口，可血肉之间只是轻轻一碰就让他神经震颤不已，他只好暂时将那只沉重的手手指朝下，握住，像端着一碗满水一样在地上缓慢行进，避免又有血珠滴落在地砖上。
没想到自己的手单独拎起来也会有这么重。
从手腕横切面处自动伸出一根肉质血丝，就像出沙坑的花园虫一样在空气中快速生长，直到接上了距离其约有一尺的断手开始缩短。与此同时手的知觉也恢复了——至少这只花了不到十五秒，高木涉默默记住了这个数字。
而就在高木涉准备从急救箱翻出针线缝合剩余创口时，门铃响了。是房门自带的一种噪音很大的电子门铃：
“叮铃铃——”
警察第一反应是迅速张了一下刚接上的五根手指——手能动，但是静脉依旧在渗血，必须使用厚一点的绷带才能堵塞住。
也许这就只会被不知情者认作“一次针对普通民众的强盗袭击”，而不是凶杀未遂。
“马丁尼先生？”高木握着手腕出了卧室，朝沙发的方向低声叫了一句。
必须先叫醒沉睡的杀手，在应门之前。
第三者的到来一定会激起马丁尼的杀心，门外的人会丧命是没办法，可自己——自己一定会再被“杀死”一次，那样他就又不得不进入那种……比死更恐怖的再生过程。
客厅毫无动静。
当高木涉终于用那只虚弱的手搭在沙发上时，怪奇蜘蛛男已然不见踪影……马丁尼独自溜走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任何细微的空气摩擦声。
高木涉只好接着又去看猫眼。
“那个……请问你们是？”虽然天色已晚，但他没敢再说类似“请改天再来吧我要睡了”的套话，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
黑衣黑发的青年操控触肢，迅捷而灵敏地翻越回高木宅的楼上，拉上门窗时背后已然沁满虚汗。
他几乎是四肢朝地往那垃圾堆里爬去，触肢急切地甩掉一个又一个泡面桶，直到终于摸到一个用麻袋装起来的什么东西。
里面是一整套红灯正在亮起的窃听装置。
马丁尼拿起那个像耳机一样的装置，按下了录音按钮——高木涉与门外之人谈话的内容将决定他是否要在稍后大开杀戒，取走普通人的性命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易如反掌了。
难以置信，就在刚刚，他居然真的在目标的居所睡着了……因为消毒剂里含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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