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鲁斯的夜不像用于分辨时间的时刻,更像一种从四面八方缓慢地压过来的沉积物。人与物的轮廓在黑夜与雾中浮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夜色溶解。
多么开阔的世界啊。
多么沉重的世界啊。
莫塔里安挥舞着镰刀,异形的身躯化作碎片,它会在这片土地上渐渐腐败。这不是一场轻松的作战,他喘着气,母亲留在他身上的灵能已经渐渐衰弱,毒雾呛进肺腑,带来陌生的疼痛。
没由来地,他觉得这样的体验来晚了。
它似乎应该出现在更早的时候,他应当有一次哭泣,然后在这个开阔而沉重的世界里孤独地受苦。
莫塔里安晃了晃脑袋,将莫名的思绪抛出脑海。
他回身,与自己的队伍会和。
耳边的夜并不安静,那些声音没有指向,没有来处和去向,它们只是在这片被雾包裹的洼地里盘旋、回荡,直到倾听它的人分不清那是外界的响动还是耳膜内部血流搏动的回声。
莫塔里安半跪在地上,静静凝望靠着树木睡着的母亲。
巴巴鲁斯的夜色太浓郁,火光成了唯一的锚点。橘黄色的光芒颤动着在白发女人的脸颊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她紧闭着双眼,呼吸轻而浅。
她越来越虚弱了。
莫塔里安握紧拳头,只觉得心脏里翻涌着比毒雾更能带来疼痛的事物。
他不止一次悲恸,不止一次怒不可遏,哪有这样的道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就要失去他的母亲了。
可怒火根本不能被接收。他没有任何能责怪的对象。这场灾难是天灾,降临时不讲道理。
【“……再等等。父亲会救她的。”】又一次被灵能投射至此的【莫塔里安】说。
“但愿如此。”莫塔里安喃喃道。
【莫塔里安】并不是每天都能出现,两条时间线的流速并不一致。有时候【莫塔里安】到来,队伍还在为一个异形军阀的难缠而头疼,下一次他再来,队伍就壮大不少,已经朝着下一个目标去了。
总的来说,莫塔里安这边的时间流速更快,且快得多。
唯一不变的是,“母亲”的状态一直在恶化。
检查不出任何病因,无法治愈,无法缓解,就好像天要收她,于是这场急病就来了。
无论【莫塔里安】怎么解释,这个莫塔里安至今都在拒绝接受妈妈是姐姐这个事实,【莫塔里安】只能随他去了。
反正等世界线重叠,他自己会认命的。
反倒是【莫塔里安】有些好奇。
姐姐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分不清状况。但已经是“成人”的姐姐呢?她也什么都没发现吗?
康拉德回归后,养育过康拉德的尼克斯·卡维就被父亲更换了身体,不再是诺斯特拉莫龙母。白发人偶明显就是她的新身体。也就是说,姐姐应该是知道帝国、原体这一系列情报的。
她一定知道“莫塔里安”是她的血亲,但她为什么会就这样默许弟弟把她当成母亲?
这些疑惑【莫塔里安】藏在心里,没有与另一个自己分享。
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过,起义军的队伍逐渐壮大,越来越多异形被斩在刀下,莫塔里安作为首领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而尼克斯的状态也越来越让人担忧,莫塔里安顾了左边就顾不上右边,起先尼克斯还劝他去照看队伍而不是自己,最近连醒来劝话都少了。
莫塔里安亲眼看着她前一秒和他讨论上次作战的战术,下一秒就忽然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尽管她很快就醒来,说自己只是累了,但莫塔里安心中的焦虑和忧惧还是不可避免地与日俱增。
他开始隔三差五就把事务扔一部分给卡拉斯,充分表现了对他的信任,卡拉斯起先还为这种信赖欢喜,并得意于自己的地位,但在被越来越重的工作挤压后,卡拉斯也开始抗议了。
但其实莫塔里安也忙,他从没因为私事而耽误队伍的发展。
在这种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情况下,【莫塔里安】反而显得悠闲,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身处未来,有预言打底,【莫塔里安】产生了一种自信——一切都不急于一时。
用不着太焦虑,把所有事情都挤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当下,他一定有机会和亲人好好相处,去解开这些困惑。
他们会“重逢”的,不是吗?
【莫塔里安】甚至有空思考,他要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这件事。
朴实的巴巴鲁斯老农没什么坏心眼,秉着纯良的心觉得这事应该通知一下其他人。除开本身就与尼克斯有渊源的科兹,其他兄弟也对“失而复得”的流浪原体心怀担忧。
话说回来,佩图拉博把姐妹当他养母的代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已经真香的莫塔里安自动开始维护亲爱的姐姐,对兄弟有了一点点不满。
今天的跨时空指导时间到了,【莫塔里安】的气息消失。
是时候去迎接新兄弟了。据说他的原生母星也神得要命。感受过柔软关爱的【莫塔里安】想。或许他该试着多去关爱关爱兄弟。
——
莫塔里安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他在奔忙的日子里越来越焦虑。
母亲病重,传说中能救母亲的父亲至今不见踪迹,要对抗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他只能寄希望于命运。
既然母亲能病得那么快,那么没有道理,那反过来,她能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地又痊愈了呢?
这么寄托过希望,莫塔里安就又扛起镰刀,在未来自己的指挥下继续攻克难关。
这样忙碌而压抑的日子在一个清晨出现了变化。
清醒时间越来越少的尼克斯忽然精神了不少,甚至犹有余力参与一次作战。莫塔里安喜大过望,认为或许他的祈祷有了效果,这是一种值得欢喜的预兆,母亲要好起来了。
众人的心情也被领袖感染,营地里到处都是带着笑脸的人。
有人也怀疑过这或许是回光返照,但就像莫塔里安怨恨的那样,这场病来得非同寻常,那么它去得非同寻常也是合理的。
人们只是高兴。
只有倪克莎知道自己,这还真是回光返照。
今天天气不错,风贴着水洼吹来,落在身上凉丝丝的,连气味中携带涩意都不刺鼻了。
与队伍里的人们笑谈过后,倪克莎久违地跟着莫塔里安外出散步。
她把那点破损的气息压下去,没有咳嗽出声。
白发人偶的眼神放空了,带上不易察觉的惆怅。
泥滩上浮着零星的发光水藻,幽幽闪着细光,像谁抓了一把碎星撒在泥汤里,一呼一吸间明灭。
倪克莎看了一眼那处泥滩,不由得愣怔。
发光藻类细细闪着金光,散发着熟悉的能量。倪克莎不明所以,却也记下了那股力量传递的信息。
现在,是时候交代后事了。
“莫塔里安。”倪克莎轻声喊他,原体猛地一抬头,在难以言喻的预感中,他的心脏缓缓收紧,嘴唇翕动着,嗫喏出几声无意义的哀求。
不,不,别说那些。不说遗言的话,未来就还有希望。莫塔里安发出一声哀鸣似的泣音,埋进她的怀抱。
“你相信妈妈吗?”倪克莎抚摸着他苍白的发,温和道。
“我永远相信您的一切……”莫塔里安轻声说。
“那就相信时间。”倪克莎用手掌贴了贴他的脸颊,认真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神色温柔,“我有还不能向你说明的苦衷,但我永远不会不爱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莫塔里安缓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