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三十七年,秋七月丙寅。
始皇帝嬴政崩于沙丘平台行宫,年五十。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内侍与赵高急促的呼吸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嬴政双目圆睁未闭,嘴角残留着一丝丹石与黑血混杂的痕迹,昔日威震天下的身躯静静躺在锦榻之上,再无半分生气。
暑气熏蒸之下,皮肉之中已隐隐透出一股死气,只待时辰一至,便会腐坏流溢,再也遮掩不住。
赵高立于榻前,面色阴鸷,不见半分悲戚。
他深知,此刻若始皇驾崩之讯外泄,天下必乱。
扶苏尚在上郡,与蒙恬握三十万北疆重兵,宗室公子亦各有心思,朝中老臣更不会轻易听命于他。
唯一的出路,便是秘不发丧,篡改遗诏,扶胡亥上位,将这大秦天下,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他当即厉声传令,严禁殿内任何人泄露半句,只对外宣称陛下旧疾复发,需静养禁言,百官奏事、饮食供奉一如往常。
又命亲信宦官入侍辒凉车中,凡有官员奏报,皆在车中代为应答,仿始皇声气,故作威严,以掩人耳目。
胡亥早已被赵高拿捏,心中又惊又怕,却难掩登位之喜,只一味听从安排。
李斯则被赵高寻至僻静之处,以扶苏即位必弃用丞相、蒙恬将夺其位相要挟,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李斯权衡利弊,终究选择屈从,与赵高、胡亥合谋,共同隐瞒始皇死讯。
三人连夜篡改始皇遗诏。
原本命扶苏“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的真诏,被换成了历数扶苏、蒙恬罪过、勒令二人即刻自裁的伪诏。
使者持伪诏快马北上,直奔上郡,而沙丘车队,则开始日夜兼程,向西折返,欲在尸身败露之前,赶回咸阳。
时值盛夏,酷热难耐。
车队自沙丘出发,经井陉,抵九原,再沿直道南下。
始皇遗体安置于密闭的辒凉车中,虽有窗扇可开合,却不敢轻易通风,唯恐内外气息相通,被人察觉异样。
白日烈日当空,车厢被晒得滚烫,车内温度更是高得骇人。
不过三五日,遗体便开始快速腐坏,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腐之气,从车厢之内缓缓渗出。
那气味浓烈刺鼻,混杂着锦缎、药石与血肉腐烂的腥膻,随风飘散,在车队之中蔓延。
近侍宦官个个掩鼻,却不敢有半分怨言,随行武士与百官虽觉气味怪异,却因始皇素来威严,加之赵高严令封锁,无人敢多问一句,只当是陛下病重,药石浊气所致。
赵高心中焦灼万分。
车队离咸阳尚远,沿途郡县繁多,官员迎送、百姓观望者无数,若腐臭之气彻底散开,必然暴露死讯,届时一切谋划皆会付诸东流。
他站在车队之中,望着前后绵延的旌旗甲士,又嗅着空气中越来越重的尸臭,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片刻之后,他下令车队暂停,召来亲信近臣,低声吩咐道:
“速速传令下去,命沿途各县征调鲍鱼,每车装载一石以上,尽数编入随行车队之中,不得有误。”
左右亲信不解其意,却不敢违抗,只得领命而去。
鲍鱼,本是海中产鱼,经盐渍风干,气味腥咸浓烈,极为冲鼻。
赵高正是要用这鲍鱼之臭,掩盖始皇遗体腐烂的腥腐之气,以鱼臭乱尸臭,让百官与路人无从分辨。
不过一日,大量鲍鱼车便被调集而来,一辆辆紧随辒凉车前后,排列成行。腥臭之气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车厢中隐隐透出的腐味。
整支车队,都被一股浓重刺鼻的鱼腥味包裹,闻之令人作呕。
随行官员与士卒纷纷皱眉,掩鼻而行,私下议论纷纷,皆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命人运载如此多的鲍鱼,只当是帝王一时喜好,或是祭祀所需,纵然心中疑惑,也无人敢上前质问。
辒凉车依旧缓缓前行。
车厢之内,始皇遗体早已不复人形。
高温密闭之下,皮肉溃烂,血水浸透锦褥,与丹石药渣混杂在一起,腐臭之气在狭小空间内积聚,令人窒息。
昔日统一天下、号令四海的始皇帝,此刻不过是一具即将化为脓血的尸身,在鲍鱼腥臭的包围之中,一路向西颠簸。
赵高每日数次入车查看,表面故作恭谨侍奉,实则确认尸身状况,调整鲍鱼车位置,确保臭味遮掩无误。他端坐于车旁,听着车内死寂无声,又闻着车外鲍鱼腥膻,心中暗自得意。
他赌上了身家性命,布下这惊天大局,只要能平安返回咸阳,胡亥登基,这大秦的权柄,便尽在他手。
李斯则坐在后方车驾之中,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他看着前后鱼车连绵,嗅着刺鼻腥臭,心中一片冰凉。
他辅佐嬴政数十年,见证这位帝王从秦王变成始皇帝,见证六国一统,天下归一。
可如今,他却要与奸佞合谋,用一车鲍鱼,掩盖帝王崩逝的真相,背叛先帝遗命,葬送大秦未来。
权位与忠诚在他心中反复撕扯,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只能一路走到底。
车队之中,无人敢提及始皇生死,一切照旧上演。
每日清晨,近侍依旧按时将饮食送入辒凉车,片刻后端出,装作陛下用膳完毕。
百官有要事奏报,依旧在车外跪拜,由宦官在车内代为应答,声音故作低沉威严,与始皇平日语气相仿。
远远望去,旌旗依旧蔽日,甲士依旧如云,始皇帝的威仪似乎仍在,无人敢轻视半分。
可只有赵高、胡亥、李斯三人心中清楚,这辆被鲍鱼臭气包围的辒凉车中,躺着的早已不是那个横扫六合、威慑九州的千古一帝,只是一具在盛夏中快速腐烂的尸身。
数日间,伪诏送至北疆上郡。
扶苏见诏,悲痛欲绝,深信父命不可违,不顾蒙恬苦苦劝阻,直言“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拔剑自刎于军帐之中。
蒙恬不肯就死,被使者囚禁于阳周。
消息传回车队,赵高、胡亥心中大石落地,愈发加快行程,一路不敢停歇。
辒凉车在鲍鱼车队的簇拥之下,碾过驰道,越过山川。
烈日依旧,臭气依旧,尸身腐坏的速度也愈发加快。车厢之内,血水顺着车板缝隙隐隐渗出,落在尘土之中,留下点点暗色痕迹,转瞬便被车轮掩盖。
曾经,嬴政遣方士入海求蓬莱仙山,寻长生不老药,希望超脱生死,永掌天下。
他铸金人十二,祭天祀地,妄图与天地同寿。
他苛政严刑,统御万民,以为自己能掌控世间一切,包括生死轮回。
可如今,他求不来长生,守不住长子,护不住遗诏,连死后尊严都无法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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