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的消息传入咸阳之时,咸阳宫早已暗流涌动。
扶苏被贬北疆,看似只是一场帝王盛怒之下的责罚,可在有心人眼中,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整个咸阳,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十八公子胡亥。
胡亥年方十二,是始皇最小的儿子,自幼娇生惯养,深得始皇宠爱。
他性情顽劣,不喜诗书,不务正业,只知玩乐享受,性情骄纵跋扈,与沉稳仁厚的扶苏,截然相反。
往日里,胡亥虽受宠,却也知道,长兄扶苏是父皇心中默认的继承人,是大秦名正言顺的储君。
无论他如何胡闹,父皇也从未动过易储的念头。
扶苏在朝,威望极高,深得蒙恬、蒙毅兄弟与一众老臣支持,他根本无法撼动。
可如今,扶苏被贬北疆,远离咸阳,远离朝堂,远离父皇身边。
这意味着,东宫空了。
意味着,储君之位,悬了。
胡亥虽年幼,却也懂得权力的诱惑。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老师。
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出身卑微,因精通律法,擅长察言观色,深得始皇信任,掌管皇帝车马玉玺,近身随侍,权势极重。
他早已看出,始皇虽对扶苏寄予厚望,却也对扶苏的仁柔、直谏极为不满。
而胡亥年幼无知,易于掌控,若是日后能扶持胡亥登基,他赵高,便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扶苏在,他永无出头之日。
扶苏走,他的机会,便来了。
这日,胡亥下学,径直来到赵高居所。
屋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赵高正低头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弯刀,见胡亥进来,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躬身行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老奴见过十八公子。”
“赵大人免礼。”胡亥大大咧咧坐下,拿起案上的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赵大人,上郡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赵高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老奴听说了,公子扶苏在上郡体恤民情,颇得民心。”
提到扶苏,胡亥脸上立刻露出不屑与嫉妒:“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父皇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他在上郡如此行事,就不怕父皇更生气吗?”
赵高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担忧:“公子所言极是。只是……长公子仁名在外,天下人皆称颂,陛下纵然一时恼怒,心中终究还是看重长公子的。毕竟,长公子是长子,又是众臣心中的储君……”
这话,精准戳中了胡亥的痛处。
胡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储君?他都被贬去北疆了,还算什么储君!父皇那么疼我,若是……若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得到父皇的认可……”
赵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胡亥身边,压低声音,语气蛊惑:“公子天资聪颖,深得陛下宠爱,陛下心中,未必没有公子的位置。只是……公子如今尚年幼,需得好好表现,多留在陛下身边侍奉,让陛下日日看到公子的孝心。”
胡亥眼睛一亮:“赵大人的意思是?”
“长公子远在北疆,远水救不了近火。”赵高声音低沉而阴狠。
“公子留在咸阳,日日陪伴陛下左右,承欢膝下,陛下自然会越来越喜欢公子。至于长公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天高皇帝远,谁又知道,他在上郡,到底做了些什么?”
胡亥一愣,随即明白了赵高的意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与阴狠。
是啊。
父皇远在咸阳,根本看不到上郡的真实情况。
只要他们在父皇耳边,稍稍说几句“坏话”,说扶苏在上郡收买民心,图谋不轨,说扶苏心怀怨怼,暗中勾结蒙恬……
父皇生性多疑,又最恨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到时候,扶苏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胡亥看向赵高,眼神中充满了依赖与信任:“赵大人,以后,我全都听你的!”
赵高心中得意,脸上却依旧恭敬,躬身一礼:“老奴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子。”
一主一仆,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野心与算计。
咸阳宫的阴影之中,一张针对扶苏的大网,正在悄然编织。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对于扶苏在上郡的所作所为,也是议论纷纷。
丞相李斯,端坐府中,反复看着上郡送来的密报,神色凝重。
李斯精通帝王之术,深谙始皇心性。
他知道,始皇要的,是绝对的权威,是绝对的服从,是令行禁止,是天下一统。
扶苏体恤民情,看似仁厚,可在始皇眼中,却未必是好事。
仁厚过度,便是软弱。
体恤过甚,便是收买民心。
陛下一生最忌惮的,便是臣子、皇子,拥有超越自己的威望。
扶苏此举,看似得民心,实则,已在无形之中,触碰到了父皇的逆鳞。
李斯心中暗叹。
长公子啊长公子,你聪慧过人,风骨凛然,却偏偏不懂帝王心术,不懂隐忍之道。
你这般行事,不是在为自己铺路,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他与蒙恬、蒙毅兄弟素来不和,蒙家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本就令他忌惮。
如今扶苏与蒙恬联手,若是日后扶苏登基,蒙家必定更加势大,他这个丞相,位置恐怕难保。
可另一方面,李斯也清楚,扶苏乃是天命所归的储君,仁厚有德,若是登基,必是明君。
而胡亥年幼无知,赵高阴险狡诈,若是他们上位,大秦江山,必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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