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昏迷了好几天。
朦朦胧胧、时梦时醒,他看见果儿抱着他的胳膊哭闹不止,看见来来往往、面色凝重的大夫们,更多的时候,看见的是殿下独自守在床边,蹙着眉头,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殿下……
他很想再这么叫他一句,很想再看清他的模样,很想再伸手抚平一次他的眉心。
可是他只是昏昏沉沉、朦朦胧胧地看着,最后沉入循环往复的梦境中。
他梦到了几年前的花灯节。
那是他和殿下和好之后,第一次一起去花灯节,这一回没有再发生上次闻嘉言抢燕窝那样的意外,顾砚舟很顺利地和殿下从城东逛到城西——可惜天气冷了,他上个月花灯节前特地做的那身衣裳穿不了了,不过殿下知道后,叫人给他新做了一身。
顾砚舟对花灯节期待已久,最早是跟在大公子身边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大公子一起来看花灯,没想到这愿望最终实现了,只是和他看灯的人变成了世子殿下。
顾砚舟转头看着身旁的殿下,花灯光影交错,殿下周身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肤色通透如玉,眉眼俊美如画,这么看起来,和大公子更像了。
他看得入迷,殿下有所察觉,转过头来,把他抓了个现行。
“在看什么?”
顾砚舟登时脸红,连连摇头。
“人多,别走散了。”祝时瑾笑了笑,很不经意地,就牵住了他的手。正巧他说完,前面涌来一阵人潮,顾砚舟于是也抓紧了他,在汹涌的人潮中,他一直跟在殿下身后走着,殿下牵着他、护着他,不让别人撞到他,渐渐的,他的脸色烧红了。
顾砚舟,真不像话,你可是武状元呢,你考武举是为了给藩地效力的,结果现在让殿下走在你前面……
可心底里又有个很小的、自私的声音在说话——就今晚,就这个晚上,他们就像普通的、普通的……
“怎么这么多人呀,走都走不动。”旁边有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抱怨,护送着她的男子笑着安慰:“过了这条街就好了,这条街窄一些。”
恰在这时,殿下也回过头,说:“人多,跟紧些。”
顾砚舟看看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看看拳头比碗还大的自己,登时满脸通红,极小声说:“殿下,要不我走前面吧。”
声音太小了,被人群的喧闹嘈杂远远压过去,殿下也许根本没听见,不过他说出了口,就当殿下已经听见了,顿觉身上的负担轻了,紧紧挨在了殿下身后。
走出这条街时,他们竟然碰上了闻敬珩,闻大公子孤身一人,不知来这花灯节凑什么热闹,看见他们,大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顾砚舟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闻敬珩逆着人潮挤过来,说:“殿下,你怎么也来花灯节。”
“砚舟没来过,想看看热闹。”
“……”闻敬珩看了顾砚舟一眼,神色微妙,片刻,说:“对了,还没告诉你,谢公子的腿恢复得不错,三个月之后可以不用拄拐,行走和常人无异,只是跑跳就不行了,阴雨天也会酸痛。”
当初伤成那样,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已不错了,顾砚舟点点头:“多谢。那我过阵子把他接出来。”
“接到哪儿去?你在宜州又没有宅子,难道接到王府?殿下养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闻敬珩说,“还是继续在我那儿住着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砚舟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闻大公子现在对他的恶意已经减轻不少,没再追着他嘲讽,只转向殿下:“京城变故,新帝登基,这也有一两个月了,大公子有没有送信回来?他是回来还是留在京城?”
顾砚舟愣住了。
要是大公子能回来,就表明先帝的那封命各大藩王送未婚嫡出子女进京的诏书作废了,那、那……世子殿下也就不需要他这个冒牌王妃了。
他登时有些恐慌,心底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大公子不要回来。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在想什么?
明明他喜欢的是大公子啊!他怎么会希望大公子回不来?!
“他写了信,入冬之后回来。”
闻敬珩高兴极了,当即拉着他们去酒楼,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有不用花钱的好东西吃,顾砚舟该高兴的,可是整顿饭他都神思恍惚,根本没吃几口,白白浪费了闻大公子在这美酒佳肴上花的大笔银子。
回王府的马车上,顾砚舟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盯着盯着,忽而注意到自己的衣摆。
这件是殿下送的新衣裳,衣袖是波光粼粼的,不,整件衣裳都是波光粼粼的,仔细一看,布料里头织着金线,怪不得他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觉得比他自己准备的那身要好看多了。
如果殿下不需要他这个冒牌世子妃了,他以后也就再也穿不了殿下送他的这样好看的衣裳了吧。
也不能再住王府的大院子,不会再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不能天天吃山珍海味……
他在心里数着当世子妃的好处,数着数着,他看向了一旁的殿下。
殿下正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烛光下,那张脸俊美绝伦,一双狭长凤目动人心魄,曾几何时,顾砚舟只能远远地仰望这双眼睛,现在却能离得这么近。
这双眼睛微微一抬,看了过来。
顾砚舟被抓了个正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在看什么?”祝时瑾轻轻一笑。
顾砚舟说不出话来,嗫嚅半天,道:“殿下,大公子要回来了,我、我是不是该收拾行李走了?”
祝时瑾略一挑眉:“你要走?”
“我、我总不能赖在王府不走,毕竟殿下你以后还要正儿八经地娶世子妃,我继续待着,也不合适。”
祝时瑾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嗯。”
顾砚舟心头那点儿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他抓抓脑袋,胡乱地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行李。这些穿的、用的,都是你给我买的,我不能带走。”
殿下盯着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砚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殿下日理万机,还有闲功夫来管他收拾行李吗?殿下连给他的零花钱都是三千两的巨额,还管他带不带走那些穿的用的?
他说这些,也许只是想……想殿下能开口说点什么。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说。
等回到了王府,顾砚舟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殿下对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皎洁月亮,可是他对殿下来说,只是路边碰上的一条小狗。
这世上,月亮只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狗却多得数不清,难道月光会独独照在他这条普普通通的小狗身上吗?
顾砚舟自己在屋里发了会儿呆,便找出包袱皮,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大丫鬟昭月进来看见,惊讶道:“世子妃,您这是做什么?”
“以后我不是世子妃了。”顾砚舟把衣物细软清理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大公子要回来了,他能回来,就说明先前那道圣旨作了废,殿下也就不需要我这个冒牌货了。”
昭月瞅着他,说:“世子妃,奴婢不清楚这些,奴婢只知道,您要不要走,得殿下说了才算。殿下没有开口,您就还是住在这儿。”
顾砚舟有点儿好笑,又有些心酸:“我总不能真的等他赶我走吧?”
“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你就知道了?我今天和殿下说要走,殿下可是答应了的。”
昭月叹了一口气:“世子妃还不清楚殿下的脾气么?殿下是从不向人低头的。”
顾砚舟愣了愣,昭月随即说:“世子妃,您去求求殿下,求他让您留下来,他肯定会答应。”
顾砚舟登时脸红了:“我可是乾君!本来假嫁给殿下就够受人指摘的了,还去找殿下说这种话,别人都得在后面说我攀高枝了,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昭月却说:“管他们说什么。攀高枝也不是人人攀得上的,殿下这支高枝,就从没有人攀上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