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人们给出的答案都千奇百怪,有的人怕鬼但不信鬼,有的人信誓旦旦自己见过,有的人不信也不怕。
林牧属于既信鬼又怕鬼。
林牧所在的老城区在几十年前曾热闹过一阵,后来其他区域争先恐后地发展起来,这里被时代忘却,渐渐冷清了。
不过林牧不在乎这些。
咚咚咚。
“小林啊,是我。”
林牧坐在沙发上收拾东西,听见敲门声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田奶奶,是林牧在这栋楼里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田奶奶喜欢收废品,林牧知道后每次都给她留着废纸箱,一来二去也认识了,偶尔还能收到田奶奶自己种的小葱。
田奶奶瞧见林牧,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乐呵呵地向林牧问好:“小林啊,你门口的纸箱还要吗?”
“奶奶好,箱子你拿去吧。”林牧摇摇头说道。
“哎呀好,那就谢谢你了。”田奶奶眯眼含笑,凑近仔细看了看林牧,皱起眉说道,“小林你怎么又瘦了啊,脸色也不好,要多吃饭多睡觉,年轻时可别把身体搞坏了。”
林牧乌黑的中长发用皮筋扎成了个低马尾,额前的刘海有点长,一双大眼睛被挡住了视线,眼下挂着的黑眼圈格外显眼,重得像几天没合眼,她皮肤本就苍白,显得十分憔悴。
“这几天没睡好,没事什么大事。”林牧淡笑着说。
“是因为最近闹鬼这事儿吧,我们也正愁着呢,你什么打算啊,我女儿害怕呀,一直念叨着要搬家。”田奶奶摇摇头。
“我暂时不搬吧,我也没处去。”林牧实诚地说了。
哎呦,田奶奶听到这话更心疼眼前的女孩了,原本林牧一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搬进来时她就觉得奇怪,看来是跟家里关系不太好啊。
田奶奶也不想继续提林牧的伤心事,又寒暄了几句,就拿着纸箱走了。
挥手与田奶奶道别后,林牧带上帆布包,往天台上走。
她所处的老式居民楼只有七层,没走两步就到了天台。
林牧独自站在胸口高的围墙边,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这就是那个外卖员的死亡地点,她呼吸一滞,立马缩了回去。
她在正在枯萎的花束旁放上了自己买的鲜花,接着她走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盘、几颗水果、一个香炉和几根香,并在墙角摆好,林牧按了打火机几下才点着,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
林牧跪了下来,用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声音说道:“鬼女士!或鬼男士,我不知道您生前经历了什么,肯定是我们普通人不能感同身受的,您有怨气我也理解,但是一直伤害人不是解决办法,只要您愿意放过这栋楼,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罢,她磕了三个头。
天台上风愈吹愈大,吹得林牧裹紧了外套,不止她的身子,她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林牧今年23岁,唯一的财产是父母给她留下的房子,而估计不久后这房子也不值多少钱了。
这栋居民楼内接连死了三个人,谣言传得比风烈,附近居民都觉得这栋楼闹鬼,有的搬家,有的在家做法事,房价也一跌再跌。
林牧没钱搬家,也没钱找大师做法事,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房价一天天往下跌,于是她就地取材,从家里拿了几颗又润又甜的芒果当贡品,希望不知名鬼能稍微消消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跟鬼是能和谐相处的,此招虽蠢,不妨一试。
一阵凉风吹过,林牧跪坐在原地,等待了一会,无事发生,应该算默认吧?
林牧自我安慰着,跪久了腿还有些发软,她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来。
一转身,就见面前飘着一团黑雾状的东西,篮球大小,在风中微微晃动,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她一个心惊又差点跪下,刚说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黑雾动了。
它迅速朝着林牧冲来,她下意识用手去挡,下一秒就感到手上一紧。
黑雾缠住她了的右手小臂,像条蛇一样一直往上爬到了她的肩颈处,贴着不动了。
阴凉的触感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像被一双冰冷的手缠绕着,贴着她温热的脉搏,林牧感觉它随时可能掐住她的喉咙让她窒息。
林牧用力一甩,发现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不会吧,难道是因为刚才她说的话吗,这就是那只鬼?
林牧小心翼翼用左手触碰了黑雾的表面,指尖穿了过去,没有实体,就像是冷空气,只感觉凉飕飕的。
天开始暗下来,林牧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天台上,心中愈加惶恐。
扭曲的四肢,溅满了鲜血的崭新头盔,被血浸成深色的浅色外卖服。
前几天那具尸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还不想死啊,林牧回想着她过往23年的人生,难免感到有些悲戚。
好不容易在今年偿还完了学生贷款,以为理想的安稳生活就在眼前,没想到今天就是她的忌日了吗。
她不要像前几人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成为闹鬼居民楼的又一受害者。
林牧越想越难过,悲伤到极致竟生出一丝勇气。
不行,回家,她要先回家,没错,这一切都只是幻象,林牧强迫自己不去想小臂上疑似鬼怪的黑雾。
她要先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家里去,就算死,她也要死在里面。
林牧推开天台的门,走进楼梯间。
居民楼里没有电梯,灯光昏黄,每层的感应灯要跺脚才能亮,她左手扶着栏杆一点点往下走,右手臂僵硬地垂在身旁,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到了转角处,感应灯灭了,林牧跺了跺脚,灯没亮。
又跺了下,还是没亮。
就这样走吧,林牧转过拐角,从上至下往楼层间的平台看去,那里没有装灯,一个黑影站在那。
黑影双手垂着,抬着头,像是在盯着林牧,黑影的边缘模糊,飘忽不定。
林牧被吓了一跳,怎么有邻居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正想开口打个招呼,就见黑影向前挪了一些,让她看清了其模样。
没有脸。
那本该有五官的部位只有光滑一片。
林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凉的墙壁,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掐住,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黑影开始上楼。
但动作不像是在走路,没有一起一落,而是浮动着。
林牧已经在了尖叫边缘,她不敢再看黑影,转身往上跑去,黑暗中看不清,一下踩空了,膝盖磕到台阶角上,估计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不能停下,她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是体质不太好的她最敏捷的一次。
林牧猛地推开门,天台上只有一些晾衣架孤零零地立着。
她无路可走了。
林牧紧盯着门框,慢慢向后退,楼道里的灯泡闪烁着,一明一暗之间,黑影乍现在门框处。
林牧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围墙,腿软得站不住,瘫在地上,她在手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个瓷制的东西——是她放的小香炉,林牧拿起香炉就朝着黑影丢去。
香炉穿过了它的身子摔碎在地上,香灰对它也没有影响,在风中散去。
黑影没停。
林牧的身后就是六层楼的高度,风依旧强劲,冰凉刺骨。
之前那三个人也是因为这个鬼死的吗?林牧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咬紧牙关,等待死亡降临,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
黑影没有五官的面孔裂开一条缝,露出了猩红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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