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疏本想轻手轻脚走过去,但沈景湛似乎睡得不深,她甫一动作,便醒了。
“师尊?您回来了。”
“嗯。”
晏清疏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沈景湛:“在等我?”
沈景湛不敢看晏清疏的神色,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晏清疏疑惑道:“不是说不用带我的这份吗?何况你不也辟谷了吗,何须做饭?”
沈景湛眼底闪过一分落寞,但旋即勾起嘴角笑道:“今日师尊出关,弟子想着理当庆祝一下,除了会做些饭菜,又实在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所以……”他微微低头,又是那幅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晏清疏的味觉早已恢复,没道理拂了他的好意,便没再言语,在他对面落座,沈景湛将那符咒撤了,便动了碗筷。
入口咸淡适宜,口感似炒生菜,不油不腻,恰到好处,的确好吃。
一共两道菜,晏清疏筷子没停,吃了半天才觉着有些不对,抬头一看,沈景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晏清疏把嘴里的菜咽下去,问:“怎么不吃?”
沈景湛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不自然:“弟子已经辟谷,师尊吃就好。”
晏清疏心想,这是什么倒反天罡的话?说得好像她辟谷了还馋他这口似的。
但沈景湛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自觉地把碗筷拾掇起来,伸手夹了饭菜。
晏清疏这才满意地继续吃了起来,她太久没吃饭了,失去美食简直是对人类的一大酷刑,即便辟谷,再吃上一口也还是让她快活得不行,尤其是沈景湛做的饭菜真的很美味!
灵植口感虽然像极了蔬菜,但又脆又鲜,口感极佳,晏清疏很快将那一盘灵植清了盘,也没管沈景湛动了几下筷子,反正她满足了。
沈景湛的眼底终于盈上几分真切的笑意:“师尊喜欢吃吗?”
又问?晏清疏怎么记得上次也问过类似的话?说实话,喜欢,但就这么答了感觉好像又太直白了,有点丢面子。
于是晏清疏选择折中,目光垂下,矜持道:“还不错。”
沈景湛眼底笑意更盛,师尊每次不说实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直视他。方才他心中默默数了师尊动筷子的频次,分明是就是喜欢,却偏要冷脸说还不错。
尽管得了师尊的允诺,但静静地看着师尊用膳,沈景湛还是觉得幸福得不真实。那份心意永远无法宣之于口,但像寻常夫妻一样,他备好饭菜等着师尊回家,看着师尊吃他做的饭,他就很满足了。
千千万万次这样有烟火气的平淡时刻,才更像一个家。
晏清疏盯着自己手里的空碗,只觉得这个氛围实在古怪,她担心沈景湛再问“以后天天做给她吃”这种话,她既然说过不要,那就是不要,再好吃也不行。
更何况,她也陪不了他多久了,迟早要走的。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对他而言都是伤害,若是他真的问了,晏清疏真不知道怎么答。
好在沈景湛没再说话,晏清疏心底松了口气,放下碗筷起身:“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就在此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灵力波动,两人的视线顿时交汇在竹舍大门上,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门扉被一阵强劲的风吹开,晏清疏皱了皱眉,一个闪身上前挡住这股有些失控的灵力,灵力相撞的那一刹那,晏清疏便知晓了来者是谁。
一样的鲁莽,一样的笨拙,却带着蒸腾的血性。晏清疏抬眼,十年一过,少年时脸上的稚气退得干净,只余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在夜幕中将身形掩盖得七七八八,但那股邋遢劲还是没变。
但那张脸透着几分连日奔波的风霜,几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晏清疏的鼻尖,靠得越近便越明显。
池龙见见是晏清疏,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眸子在夜中亮了一下,快步朝她走来,“师尊,您出关了?”
晏清疏点头,带着几分关切:“不必多说,先进来吧,正好有事同你说。”
入了竹舍,沈景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但桌上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饭菜的气味都捕捉不到,险些让晏清疏怀疑方才那顿饭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沈景湛却面色如常,朝池龙见道:“师兄?你回来的真巧,师尊也方才刚回。”
晏清疏歪头,吃饭的时间不算的话,勉强算得上一个“刚回”吧。
池龙见不疑有他:“还好赶上了,没让师尊久等。”随即,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什么,晏清疏定睛一看,竟是乾曜宗有名的仙酿——赤水酱魂。
这么说吧,乾曜宗能成为如今修真界一顶一的当红门派,主要靠的就是其雄厚的财力,什么灵丹妙药、尚方宝剑、顶级符咒应有尽有,即便是去乾曜宗当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能得到的修炼资源也能比现在的归尘宗好上几百倍。
而这等令人艳羡的财力,绝大部分要归功于乾曜宗内某位高人用某种方法改良了当地民间美酒,也就是现在畅销全修真界的赤水酱魂。传闻有位大能修为停滞大乘许久,不得精进之法,喝了此酒后一夜之间通悟大道,竟然成功突破至渡劫期。就凭这一条将此酒吹得神乎其神,酒价大涨,一度被抢得千石难求。
然而世道变了,除了归尘宗一穷二白喝不起,但凡有些家底的修士都是要花灵石尝个新鲜的,虽然没有传闻那般神奇,但据说口感极佳,素有“此酿只应天上有,人间拿得几回尝”的美誉。
池龙见挠了挠头,腼腆道:“弟子这次出任务,去到南洲内陆的乾曜宗,听闻当地仙酿不俗,便顺手带了些回来,希望师尊喜欢。”
晏清疏虽不信那些花里胡哨的说辞,但的确对此酒有几分好奇。于是也不推脱,收了酒坛子,笑道:“有心了。”原本还打算拿仙门大比的事情激励一下池龙见,但晏清疏心情不错,于是打算大发慈悲地放他一晚,明天再说。
打发池龙见去收拾一身血衣,晏清疏这才察觉到沈景湛的神色有些不对,好像自池龙见拿出仙酿后便一言不发,眼神发直。
晏清疏迟疑了一下,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别坐着了,早些歇息吧。”
沈景湛低低应了声,也不多说,起身回了偏房。
晏清疏等了会儿,将屋内的烛火熄了,蹑手蹑脚溜出门去,乘着快意的晚风御剑飞至后峰,随意挑了棵树躺了上去。
抬头是明月,低头却非故乡。
晏清疏将酒坛子抱了出来,揭开封层,酒香瞬间氤氲开来,未饮先醉三分。
浅抿一口,初入如雪水融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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