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职责,是阻止任何人踏入这片领地。”
薇拉提高了音量。
“所以这几千年来,你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大门。这很忠诚。但你的忠诚,恰好成了里面那个东西最完美的屏障。”
米尔贡根没有收回那把剑。
“王庭的核心属于王。”
沉重的声音顺着石阶砸下来,带着不容抗辩的冷硬,
“任何企图染指内部的人,都会死在我的剑下。内部的安宁,不需要一个满嘴谎言的外来者来评判。”
“你觉得里面还有安宁?”
薇拉迎着那片刺目的银光,毫无退缩的打算。
“如果你真能感知到最深处的景象,你就该明白我说的同化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试图将所有历史、所有认知都吞噬掉的污染。
当巨人王庭的最后一块壁画,都被改写成另一个存在的印记时,你守的这扇门,究竟是在保护王的尊严,还是在给侵略者站岗?”
空气中的压抑感,陡然变得更加尖锐。
阶梯顶端的米尔贡根陷入沉默。
作为第二纪存留下来的老兵,他的核心指令来源于暗天使萨斯利尔的遗命,但他效忠的根源,始终是巨人王奥尔米尔。
千百年来,他忠实地执行着守门的使命,将无数试图靠近的畸变怪物和外来者斩作飞灰。
但他无法离开岗位,去视察王庭内部。
外侧那股逐渐浓郁的混乱杂音,以及大门后方日积月累,渗透出的某种邪异的气息,确实在不断挑战他固守的认知。
银色光剑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太弱小。”
米尔贡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份审视。
“这种程度的力量,只要踏入门后的大殿,连三次呼吸的时间都撑不过去。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你走进去,也只会变成那些污秽的一部分。”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薇拉回答得很干脆。
将握在手里的那枚命运循环石片,举高了一点。
“既然你不能擅离职守,那就借道让我进去。我如果死在里面,对你来说不过是门后多了一具尸体。如果我活着把里面的现状带出来,你再决定要不要一剑劈了我。”
阶梯上方,长久的寂静。
随后,那柄悬停在薇拉头顶的银色光剑缓缓消散,化作细碎银色光斑融入空气。
这不代表米尔贡根相信了她。
半神级别的守卫,依然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站在门前。
但他抬起持剑的那只手,用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的轨迹。
沉重古老的巨型石门,发出摩擦声。
大门并没有被完全推开。
在两扇巨大石门的接缝处,仅仅裂开一道勉强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沿着这条裂缝走。偏离半步,你会被留存在此地的王之审判直接碾成粉末。”
这是一种折中的考验,也是放行。
“足够了。”
薇拉收起石片,踩着那些宽大的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那股属于巨人时代的排斥领域,就在对身体施加难以想象的重压。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喘息。
几百级的台阶,走得非常专注。
当来到那道狭窄的门缝前时,近距离看去,米尔贡根的身躯足有六七米高,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银白铠甲覆盖。
薇拉没有去观察这位半神的具体样貌,侧过身,贴着石门冰冷的边缘,挤进了道缝隙。
门后的世界,与外围的黑暗荒原截然不同。
刚穿过石门,令人窒息的沉重,瞬间剥夺了方向感。
这里是王庭的第三层,内殿长廊。
巨大石柱在两侧整齐排列,光芒在这里根本照不出多远。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庞大的远古骸骨,和残破的巨大兵器。
让薇拉感到不适的,是空气中那种黏稠的污染。
如果说外围的杂音,只是在远处海浪拍打礁石,那么现在,这片海浪已经直接灌进了她的脑海。
“放弃吧……”
“归于混沌即是最终的归宿……”
“停止这一切无谓的抗争……”
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有生命的虫子,顺着灵性疯狂向里钻。
它们在试图扭曲她的记忆,篡改她的判断。
薇拉紧紧咬住牙关。
那股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拽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被当作耗材滋味的执念,像一根尖锐的铁钉,狠狠扎在意识深处。
她依靠这股执念,抵御住同化的侵蚀,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着墙壁上的东西。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铭文,以及一些宏大的史诗壁画。
作为“解密学者”,大脑本能地开始解析这些留存的信息。
然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细节。
有些壁画上的刻痕,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底层的线条刚硬、粗犷,记录着一场场惨烈的战争;
而在这些画面之上,又覆盖着一层隐蔽柔和,却透着扭曲意味的涂抹痕迹。
历史正在被篡改。
被那股充斥在空气中的低语声,所代表的意志篡改。
薇拉没有在长廊里过多停留。
这里的污染程度还在持续升高,多待一分钟,消耗的精力都是成倍增加的。
她加快脚步,顺着长廊中线,向着更深处走去。
……
当跨过一段完全坍塌的巨石阶梯后,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巨人王庭的最深处,王座大厅。
整个大厅被无法形容的压抑感笼罩。
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唯独大厅正中央,那张庞大到夸张的黑色巨人王座,静静矗立在那。
薇拉停在距离王座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呼吸变得缓慢。
王座上方,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流动黑雾。
那团黑雾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在缓慢翻滚。
隐约间,能从雾气边缘窥见一对庞大的黑色羽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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