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区深处走,原本属于“大学之城”的学术气息,和中产阶级的体面就越稀薄。
道路两旁的房屋变得低矮逼仄,外墙的白灰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几条流浪狗,在满是油污和污水的巷口翻找着垃圾。
路边偶尔走过的,多是穿着粗布夹克、满脸疲惫的产业工人。
这里没有警务亭,也没有体面的绅士。
只有那些被生活,压榨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劳工,和为了几便士就能在暗处动刀子的帮派分子。
绝对的混乱,等于绝对的隐蔽。
薇拉在车窗里看着路边的招牌。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
马车停在一家,招牌斜挂着的“生锈铁锚”酒馆前。
这种底层酒馆通常会在二楼,提供给过路客和醉汉休息的廉价床位。
薇拉将手探进口袋,摸出一枚银苏勒和几个铜便士递给车夫。
拎着那只沉甸甸的手提皮箱,踩着并不平整的石板路,推开酒馆木门。
大堂里光线昏暗。
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坐着打牌的工人。
随着木门被推开,几道视线落在了薇拉这身深蓝色丝绒长裙上。
这种布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薇拉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木杯。
“你们这里的房间怎么算?”薇拉看着胖老板。
“住店?看你是哪种住法。”
胖老板把抹布搭在肩膀上,打量了一下薇拉手里那只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皮箱。
“长租,要尽头那间带窗户,但不能直接对着主街的。不需要你们清理打扫,我自己来。”
薇拉语速很快,同时把一枚银苏勒,按在柜台上那本满是水渍的登记簿上。
“伊芙琳·温莎。不用看身份证明了,我付现金。”
胖老板盯着那枚银苏勒看了一秒,那点因为衣着差异带来的探究心思,被最直接的金钱效益打断。
在南区,有钱就能买到不过问底细的沉默,这是通用的商业规则。
“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楼梯在旁边。厕所在走廊中间。”
胖老板将那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推给薇拉,顺手把银苏勒扫进抽屉。
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声。
走廊里,弥漫着长期不见阳光的霉味。
薇拉走到尽头的房间,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
推开门,房间不到十平米。
一张铺着暗灰色亚麻床单的硬板床,一张缺了一个角的木桌,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
窗户半开着,能看到远处几根冒着烟的烟囱,以及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薇拉走进去,反手锁上门。
把皮箱放在硬板床上,没有立刻打开。
走到窗边,检查了窗台边缘的灰尘痕迹,确认没有被频繁攀爬的迹象后,将窗户拉下,只留了一条用来透气的窄缝。
接着,把屋里那把唯一能用的破旧椅子拖过来,顶在门把手下方。
又从洗脸盆旁,拿了一个带豁口的陶瓷杯,倒扣在门把手的内侧金属环上。
只要有人在外面试图转动把手,陶瓷杯就会掉在木地板上发出脆响。
做完这些基础的物理防盗布置,薇拉才坐到床沿上。
从贝克兰德的乔伍德区,一路逃亡到廷根市的南区,这笔一万两千镑的资金,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暂时安定的缓冲点。
廷根市是查尔斯降临仪式的重心,查尔斯绝不会想到,那个卷走他仪式底薪的财务顾问,没有逃向普利兹港或者康斯顿。
而是直接扎进了这个炸药桶所在的城市,甚至就潜伏在距离旧机械厂不过两条街的廉租房里。
等官方力量介入,把那个邪教徒碾成灰烬,贝克兰德那边的通缉令和极光会的追杀,也就会跟着那个仪式的崩盘而消散。
在那之前,她需要出去弄点吃的,顺便在附近的街区探听一下旧机械厂改建的具体进度,确认一下这场审判的进度条。
薇拉把皮箱塞进床底下最深处的角落,用破旧的床单边缘遮住。
从提包里拿出几枚便士,和装防身匕首的夹层,戴上一顶在二手店顺手买来的宽檐旧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挪开顶着门的椅子,走出房间,锁好门,朝着楼下走去。
南区街头的傍晚,比其他地方暗得更早一些。
刚过五点半,浓重的工业废气,就已经把天际线涂成了一片灰黄色。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还没来得及点亮,只有街角几家卖劣质黑面包和热麦片粥的摊铺前,挂着昏暗的风灯。
薇拉顺着石板路边缘走。
步伐放得很轻,避开那些喝得东摇西晃的码头搬运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就是通往旧机械厂的货运通道。
路口停着一辆两轮的出租马车,几个人正围着马车争吵着什么。
似乎是某个工人在搬运货物时撞到了马车。
薇拉在一处卖烤红薯的摊铺前,停下脚步。
借着买红薯的动作,视线越过摊铺上冒起的热气,看向街对面。
在争吵的人群外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正装,衣服的剪裁和布料看起来都有些廉价,且不太合身。
头上戴着一顶在贝克兰德,已经不怎么流行的半高丝绸礼帽。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像是在警察局,或者市政厅复印出来的老旧案卷,目光在街边的门牌号和那群争吵的人身上来回扫视。
在那个男人抬起头的瞬间。
薇拉正接过摊主递来,用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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