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四月的第一天,俗称愚人节。
人类既不放假也不打折促销,企图在今天借整蛊之名吐露平时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话。
莫得聆就从不喜欢过愚人节。
原因无他,无聊且没意义。
这天,宁海最大规模的Lf夜店早早亮起了灯红酒绿,似乎也在为愚人节造势,甚至专门营销了什么“愚”乐至上的噱头。
莫得聆嗤之以鼻,但该热闹的场子从不缺席。
车子刚熄火,守在门口的迎宾小哥在瞥到车牌号后立马动身相迎,还没踏进主场,劲爆的音浪声扑面而来。
舞池里无数对炙热身体摩擦着,试探着,她拎着新买的香奶奶包包,一路摇曳生姿地穿插其中,顺道勾走了几个男人的魂。
目的地是位于视野最开阔的中心卡座。
卡座上清一色肤白腿长美女,时而说笑举杯,时而与带来的男伴咬耳朵,熟悉的,打过照面的,喊不出全名的,几乎聚齐了宁海大半个白富美圈。
电音震耳欲聋,与在座好友逐一来了个拥抱后,姐妹情深的戏码于今夜假意上演。
“你这都多久没来了,要谈婚论嫁,就忘了姐妹们是吧?”
莫得聆撂下包,往桌面成排的空杯里倒最烈的酒:“这不今晚特意来谢罪咯。”
瞧她这架势,不免有人打趣:“心情不好?刚才那头几位还聊你来着。”
“我有什么好聊的?”莫得聆眉眼平淡,举起就近的酒杯端祥轻晃。
“聊你命好,找了个堪称完美的未婚夫呗。”接腔的是另一名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千金小姐。
又是一波暖场狂欢,莫得聆听得不太真切,但“完美”一词精准传进耳里的那一刻,她不屑地勾了勾唇。
等不到当事人回应,其他人纷纷起哄:“可不嘛,现如今谁不羡慕忮忌你莫得聆呐。”
羡慕忮忌她?莫得聆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应该羡慕忮忌韩彻才对。
她撩了撩长发,意兴阑珊地环顾一圈随即不答反问:“今晚什么大日子,别告诉我真是来过愚人节的?”
闻言,一旁的锁骨发女生突然来了兴趣,朝正准备换人的调音台努了怒嘴:“都是冲上面那块活字招牌来的。”
“活字招牌?”莫得聆一头雾水,顺着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已经暗下去的调音台隐约有人影晃动。
“你太久没来不清楚,Lf来了个新dj,又高又帅,肯定是你喜欢的款。”锁骨发女生话锋一转又遗憾补充,“不过,代濛提前放了话要追他。”
莫得聆若有所思,而另一头被簇拥在讨好堆中的代濛也似有感应般投来目光,抬了一下手里的酒杯示意。
人生来分为三六九等,三六九等里又不约而同地划分起属于各自的地位等级。而自诩屹立塔尖的代濛素来瞧不上勉强爬进圈层的她。眼下的主动示好,只不过冲她那位未婚夫的面子罢了。
莫得聆大方回应,两人算是隔空碰杯。
先前那位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大小姐轻飘飘拱火:“算了吧,她现在可不敢。”
这个过程,莫得聆又两杯酒下肚,无视手机屏幕弹出的一通接一通来电,起身前往舞池,用身体力行她到底敢不敢。
十一点整,DJ台注入新鲜血液。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来缘故,今晚的灯光花样百出,各种不适应,晃得眼球疼。
莫得聆一步步靠近,隔着纵情声色的俊男靓女,隔着不断躁动升温的空气,花了半分钟才看清高台上的局势。
三人配置,被戏称“招牌”的那位打碟dj稳居c位,是里头唯一的亚洲面孔。
花臂、宽松白T、黑发卷毛、头戴式耳机挂在脖间,比旁人都要高半个头。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身处声色场所的欲望,也没有回应前排美女们的暗送秋波眼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明暗交错间,双手不慌不忙地敲击键盘,灵活操作的同时脑袋随着节奏微微摇摆。
遗憾的是戴墨镜缘故,看不清全脸,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气场神秘、随意,却无法忽视。
帅哥莫得聆见多了,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更何况眼前的是不是帅哥还另说,毕竟代濛的眼光可没她毒辣。
评估商品的目光往下,竟真让她收获意外惊喜,男人有一双堪称绝品的手,骨节分明,根根匀称修长,指尖搓在碟机的姿势时快时慢,每一下都充满了不可名状的蛊惑,教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莫得聆凭空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
难不成在其他场子指导过工作?
不等她琢磨究竟在哪儿见过,轰隆一声,天花板的巨大水晶球缓缓旋转,折射出五彩光斑。
今晚最振奋人心的环节来了。
音乐戛然而止,酷炫灯光独留一盏白光,配合地停在控制台。
MC握麦倒数。
“Three.”
那位“招牌”扬起下巴,右手举过头顶。
“Two.”
另一只手扶着墨镜腿准备取下。
“One.”
一双摄人眼眸就这样暴露在热切关注中,漫不经心又精准地掠过莫得聆所在位置。
两人短暂对视,只一眼男人便收回视线,如同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鼓点强劲的电子音卷土重来,宛若投入滚油的水滴,舞池瞬间沸腾,频闪灯眼花缭乱,卡着节拍不断变化。同一时间,干冰、纸片,在这个近乎颠倒的盛大容器里齐齐飞舞。
莫得聆却静止地站在原地头皮发麻,有那么几秒甚至觉得世界是安静的,连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也盖不住她的失控心跳。
段译甫,一个快被她遗忘的名字,毫无防备地重新砸进心湖,荡起涟漪。
狂欢仍在持续。
脚下的地板在震,隔壁卡座开的香槟在乱溅,前排的陌生男女在拥吻,放眼过去,满是酒精上头的扭动人影。
莫得聆脑子莫名有点乱,像迷失在这片刺眼霓虹里。
左耳是紊乱的心跳,右耳依次是摇骰、碰杯、烟草燃烧的回声。
犹记得不欢而散那天,段译甫泪眼婆娑,直骂她好狠的心。
可她也不过说了句:“宝宝,毕业了,我们分手吧。”
那场分手,预谋也纠结了半月之久。当时的她不明白也不理解段译甫为何会那样难过,平心而论,她态度诚恳,想当初她可是连分手理由都能现编的人。
可惜,过往那些旖旎点滴还未来得及回味,那位人人都羡艳的未婚夫韩彻从天而降将她强行拽去无人二楼。
力劲之大,足以证明窝着一肚子火。
但绝不是吃醋。
“莫得聆,今晚我们家家宴,你不告而别跑来这种地方会给我们父母留下什么印象,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平时不着调就算了,我拜托你,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掉链子?”
长篇大论都是“我家怎样我爸妈怎样”,却丝毫不关心她的感受,莫得聆揉了揉被攥红手腕:“所以呢?”
韩彻显然气得不轻,这会儿胸腔仍在起伏,他耐住性子严肃回答:“他们好不容易接受你,万一反悔了怎么办?”
女人不留情面的嗤笑旋即送达他耳畔。
“那是你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反驳,韩彻蹙眉审视声音主人。
莫得聆也不甘示弱回望。
“那是你爸妈,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不正是你的职责所在么。”
像是头次听闻这番逆天言论,韩彻错愕片刻,但凝眸不改。
各色灯光从她妆容精致的面庞争先恐后划过,仿佛只为博美人一笑。
事实她也笑了,抚过他的领带笑得格外得意、张扬。
衬托下,在场的春光都淡了几分。
“毕竟,我可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领带猛地被拽出,韩彻被迫前倾,不得已低颈平视。
这个距离,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小情侣间的调情,但事实只有双方清楚,火药味十足。
韩彻不难猜出这是莫得聆为了报拽疼她手腕的仇,一方面本能地咬紧牙关,一方面又因对方的理直气壮而气到语塞:“你……”
“我什么?”莫得聆继续挑衅。
“你松手。”
“求我啊。”
“莫得聆……”韩彻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喊出她的名字,“你别太过分。”
目的达到,莫得聆见好就收,轻叱了句没意思悻悻松手。
沟通无果,韩彻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周旋。匆匆整理好领带拂袖离去。
来就不打一声招呼,现如今走也是。莫得聆靠在栏杆上礼貌目送,心里不忘腹诽“惯的”。
狂欢的氛围再次从身后涌现。
Nobrokeboysnonewfriends.
不要穷小子,不交新朋友。
I'mthatpressuregivememytens.
我就是焦点,我值得满分。
Ain'tnolieain'tnoshade.
没有谎言,没有遮掩。
****onmethenyouknowhepaid.
想追我,你知道他得付出代价。
听着歌词,莫得聆表示认同地点点头,刚偏额,就撞上一道耐人寻味的注视。
从韩彻那赢得的那点儿愉悦当即消失,眸光也由懒散切换认真。
她不知段译甫看了多久,全程抑或这一刻。
不同于先前的轻鸿一瞥,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红蓝光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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