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再也不用受到你父亲的胁迫,你就放心在店里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会给你像其他伙计一样固定发放薪水,等哪天你攒够了钱足以在洛阳城中购置家宅,到时你是去是留,再由你自己决定。”店铺外,源辛若正在为鲁青阳脱离苦海而高兴,自顾自地帮她规划起未来。
到了这会,源辛若才明白至尊对她们的处置有多煞费苦心。看似处罚了自己,实则绕开律法,给了鲁青阳一个最好的结果。
鲁青阳喜笑颜开,俄而有些愧意地说道:“娘子,你损失的那些财产,我定会努力偿还。”
源辛若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我若是为了回报,大可不用帮你,何不狠狠地敲诈你父亲一笔,然后将你押送给他。”
元义陵笑道:“此言甚是荒唐。青阳你就当没听见。”
鲁青阳亦笑道:“我明白你们的好意。青阳虽愚钝,但绝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道:“快到关门的时候了,我先去忙活了。”
源辛若笑着颔首,转而冷脸面对元义陵道:“至尊为何会平白无故地让我与你一道去巡察河东?我本一凡人,无功无绩,何以担当如此大任?是不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
“实在冤枉。我乃京洛一小小九品官,圣上的心思岂是我能左右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元义陵看向鲁青阳,“想必是因为至尊次次见你,你的所做所为都合他的心意,故而任命你与我同行。”
又道:“依我看,至尊此次未必需要什么才能出众或者德高望重的人,而是需要一个真心实意做事的人,这才选中了你我二人。”
源辛若望着鲁青阳的背影思考着元义陵的话,她被说服了。
元义陵见她默不作声,说道:“你且收拾行装,过两日,便要出发。”
另一边的咸阳王府内,元恪正在佛堂内与元禧会面。
两人一前一后向菩萨敬了香。
“如今太子被囚,殿下尽可放心了。”元禧一边同元恪走向内室,一边说道。
“他只是被囚,不是被废,更不是⋯⋯”
元恪的话只说了一半,元禧已明白他的意思,但元禧的想法却与他不同,因而说道:“他已是半个废人,又能有多大能耐?”
元恪理袖而坐,看向对面的人说道:“昔年汉武时期戾太子刘据背后势力单薄,面对杀伐果决的汉武,尚能以卫队之力在长安城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况今日太子乎?代北久有违逆之心,与东宫一直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我等不可不防。”
“可是依我看,皇上对太子此次行事甚为不满,否则怎会令我一同亲自杖责太子。”对元恪的话,元禧并不认可。
“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没人知道会有什么变故。父皇若是完全放弃了太子,怎么会令于忠这个太子翊军校尉看守太子,他的心中分明留有余地。”元恪忽而垂眸,望向几案,“更何况,叔父你忘了当年太皇太后欲废父皇而另立你为帝的事了吗?太皇太后后来缘何改变主意,我不清楚。但是,最后不还是父皇重新坐稳了皇位吗?”
元禧面色突变,良久说道:“可是,皇上毕竟对朝中势力制衡有度,代北不敢也不会有任何动作,太子实则孤立无援。”
元恪浅笑道:“叔父莫要怪我方才心直口快。我实是为了提醒叔父,只有埋进土里的人才没有重来的机会。”
元禧冷静下来后亦笑道:“此事人人皆知。只是不知你有何想法?”
“我们何不为代北的火再添一把柴,助推他们一把?”元恪看向元禧,悠悠地说道。
“如何行事?”元禧注视着眼前的人问道。
“逼反。”元恪凝神低声道。
菩萨低眉,静静倾听着世间的贪嗔痴怨恨。
“此事先不要告诉义陵。他虽愿助我扳倒太子,但我二人与太子一同长大,我恐他有情。若他得知我们要害太子未必会同意,甚至可能会加以阻挠。未免节外生枝,他还是不知道的好。”元恪站起身来边向外走边说道。
“殿下比我还要了解陵儿,诚如你言。”元禧应和道。
“阿母,我回来了。”元义陵推开佛堂的门,向内探身的同时说道。
见元恪与元禧一同从内室出来,身后再无他人,因而问道:“怎么只有兄长与阿父在此,不见阿母?”
元恪笑道:“我最近读到后秦时期鸠摩罗什法师所译的《维摩诘经》,觉得甚妙。听闻婶母素爱吃斋念佛,手中又恰有原抄写译本,故而来向婶母讨借。不料婶母颇为小气,经我几番问询才肯借我,这会儿正好去为我拿佛经了。”
元义陵亦笑道:“若论起佛经,恐怕嵩岳之上的少林寺内典藏也无有阿母的多,兄长算是找对人了。”
“谁说不是呢?”元恪应道。
“你真是越发猖狂了,趁我不在,便肆意编排起我来。”徐怀简应声而至,故作责备态对元义陵说道。身后奴婢紧紧跟随,手中捧着经文。
“阿母你教训的是。”元义陵打趣道。
“殿下要的佛经已经取来了。我自得此经,一直将其妥善放置在书库中。若非诵读,从不肯轻易示于他人,还请殿下小心爱护。”徐怀简略过元义陵,对着元恪说道。
元恪说道:“婶母放心。”门外候着的小黄门适时接过佛经。
徐怀简又道:“天色已晚,殿下就请在府中用餐,留宿在此吧。”
元恪轻轻摇头道:“婶母的好意,恪心领了。我还有些事要回宫处理,改日再来拜访,并陪婶母一道吃饭。”说着略一施礼后便向外走。
“如此便罢。殿下慢走。”徐怀简说道。
元义陵见状跟上前去说道:“兄长为何如此急着回宫?”
元恪说道:“近来父皇因太子之事颇为心烦,我还是不在外留宿的好,以免生出无端的麻烦。”
“原来如此。”元恪一向谨慎,元义陵自然体谅。
“早自商鞅变法起秦居西方时,便已对食盐实行专卖之制,将盐利收为国有。后来历朝历代盐禁时开时关,然而无论是官营还是私营,免不了有人从中谋取私利、中饱私囊。钻营者或为上下官府要员,或为一方富贾。我朝立国早期便将河东盐收归官管,经数十年时间,牵涉其中的官员不在少数。你此去免不了惊动借此贪污受贿的上下官员,万事小心。”对元义陵的行事作风,元恪心中有数。然此行至关重要,况且定不会一帆风顺,因而不忘叮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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