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汴京城,街头巷尾还飘浮散不尽的爆竹硝烟味。
绝大多数百姓都在家中烤火守岁,享受难得的闲暇。
偏偏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为了碎银几两,心甘情愿在寒风里奔波。
今儿夏昭垚就碰见这么一位。
这人是个牙人,瞧样貌约莫四十来岁。
身段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
扔进人堆里,眨眼就能找不见,难得的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无寻常牙人那种油滑算计。
眼角耷拉,眉毛粗平,透出几分老实敦厚。
夏昭垚暗自打量。
做生意找代理,太精明容易被反咬一口,太木讷又办不成事。
眼前这位,火候刚刚好。
“你叫什么名号?”夏昭垚拢了拢袖口,语气随意。
“小人姓齐,行里人都叫我老齐。”牙人赶紧躬身作揖,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夏昭垚微微颔首,开门见山:“老齐,给我透个底,马行街北边那片,最近可有铺子往外出租?”
老齐闻言,面露难色。
他搓搓冻僵的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出沙沙声。
“贵人,您这要求可太高了。”
马行街那是什么地段?
寸土寸金,日进斗金!
“那边的铺面,轻易没人舍得出脱,小人手里眼下确实没现成的盘子。”老齐叹口气,显得十分无奈。
夏昭垚轻笑出声,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铺子没现成的不要紧,”她压低声音,凑近半分,“我看中了一家,你去替我谈。”
老齐愣住,没反应过来。
夏昭垚竖起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
“事成之后,佣金按你平日常例的十分之七给,如何?”
十分之七!
老齐眼睛瞬间亮起。
平日里他们跑断腿,还要自己去寻摸买家卖家,两头受气。
如今买家卖家都是现成的,他只需跑个腿出个面皮!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
“成!太成了!”老齐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生怕答应晚了,这位财神爷就反悔。
夏昭垚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那家茶肆的详细地址。
“去吧,我就在你们牙行里等消息。”
老齐双手接过字条,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转身一溜烟扎进寒风中,脚步轻快无比。
夏昭垚迈步走进牙行大堂。
牙行里的伙计都是人精,早瞧见这位娘子,见她出手阔绰,立刻有人迎上来,点头哈腰。
“小娘子快请上座!外头风大,仔细冻坏身子!”
伙计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太师椅。
又赶紧提来一个红泥小火炉,搁在夏昭垚脚边,炭火拨弄得极旺,热气腾腾升起。
上好的碧螺春沏好,双手奉上。
这服务态度,堪比伺候祖宗。
夏昭垚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火锅店的装修图纸。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影从大堂门口,一点点挪到墙角。
整整过去了三个时辰。
夏昭垚摸摸瘪下去的肚子,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饿了。
她站起身,理理裙摆,准备先去找口饭吃。
刚迈出大堂门槛,就瞧见老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大冷的天,他额头上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贵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老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满脸压抑不住的狂喜。
夏昭垚停下脚步,挑眉示意他继续。
老齐咽口唾沫,缓过一口气。
“那茶肆东家一听您是打算开锅子店,乐得合不拢嘴!”
“价钱也给得很公道,一年租金只要七百五十贯!”
在马行街那种黄金地段,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
甚至可以说有些偏低。
老齐满眼期待,就等夏昭垚点头,他好拿那笔丰厚的佣金。
“不过……”老齐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迟疑。
“那东家提了个小条件。”
夏昭垚面色平静:“说。”
“租约得一年一续。”老齐赶紧补充,“他说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万一您生意不好做,随时能退。”
一年一续。
夏昭垚眸光微闪,瞬间洞悉对方的算盘。
她冷笑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好个老狐狸,表面上看似体贴,实则包藏祸心。
“不行。”夏昭垚断然拒绝,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老齐急了,赶紧劝说:“贵人,这价钱真不贵了,一年一续也不亏啊!”
夏昭垚瞥他一眼,眼神清明。
“老齐,你是个老实人,看不透那些弯弯绕,我这火锅店一旦开起来,必定红火,等一年后,我把那铺子的人气彻底带旺,他来个坐地起价。”
“租金翻倍,我给还是不给?”
老齐愣住,嘴巴微张。
“我若不给,只能搬走。”夏昭垚语气渐冷,“那铺子已经被我带出名气,他转手高价租给别人,或者自己照猫画虎开一家。”
“我辛辛苦苦蹚出来的路,倒全成全了他。”
这叫什么?
这叫白嫖她的品牌溢价!
在现代,这种房东她见得多了,比如著名的企鹅搬家事件和瘦东来,不都是因为房东坐地起价他们才搬走的吗。
老齐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便宜,差点坑了这位贵人。
“那……那这买卖?”老齐声音发虚。
“此事日后再议。”夏昭垚摆摆手。
买卖没成,老齐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肩膀也垮了,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白跑大半天,一文钱没捞着。
夏昭垚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叹口气。
她伸手入袖,摸出一颗小银花生。
银光闪闪,分量十足,约莫能值个两三贯钱。
“拿着。”夏昭垚将银花生抛过去。
老齐手忙脚乱地接住,满脸不可置信。
“贵人,这……这事儿没办成啊?”
“这是跑腿费。”夏昭垚语气淡淡,“大冷天让你跑几个时辰,不能让你白挨冻。”
老齐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攥着那颗银花生,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可是两三贯钱啊!
有了这笔横财,家里的孩子来年开春的束脩,终于有着落了!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老齐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夏昭垚没再多留,转身离开牙行。
铺子的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马行街上酒楼林立,食肆众多。
夏昭垚没去樊楼,倒不是怕花钱,是樊楼这会儿人太多,上菜慢,她饿啊!
索性挑了一家不算大的正店,门楣宽阔,彩楼欢门扎得极高。
刚踏进门槛,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正中央的台子上,几个胡姬正和着节拍载歌载舞。
琵琶声、羯鼓声交织在一起,新年气氛浓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夏昭垚随便在大堂寻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伙计殷勤地递上菜牌。
夏昭垚随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又叫了一壶温热的黄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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