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他动用了许多关系想要压下这股流言，可不知怎的，流言竟愈来愈凶。
晋国公也想着要与威远侯碰个面，两家一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到时让寇怀出面，起码放出话去，说穆珧和寇怀两个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外头的留言都是捕风捉影，起码也能挽回些穆珧女儿家的声名。
可谁知威远侯竟然称病不见，寇家上上下下都如同鹌鹑一般缩着。
威远侯不敢应声的反应也叫外人多了更多些猜测，觉着威远侯家一定是心虚不敢站出来回应。
时间久了，终究三人成虎，好些人不信也得信了。
而此时的寇怀则正被父亲软禁在房中，一脚又踢碎了一套上等的天青瓷花瓶。
“放我出去！外头人都那样传，我得去澄清事实！”
房门外是两个垂着头的小厮安安静静守着，无人回应。
寇怀又用力撕了墙上两张名家字画，将画轴取了狠狠丢向房门，“给我开门！这样的流言若不遏制，人家女孩子的名声都要因我坏了！”
两个小厮仍旧低头不语，下一刻眼前出现了一双绣着金丝彩凤的线靴。
“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主子在里头砸碎了东西，都不知道进去瞧瞧？要是怀儿被碎花瓶弄破了手脚，我唯你们是问！”
杨氏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被关在家里一定会在房中大肆打砸，生怕儿子一招不慎将自己伤着，因而时不时就会来瞧一瞧，现下听见画轴碰撞在房门上发出的闷响，不由得担心起来，话里也有几分埋怨。
“回夫人，老爷有令，不论少爷如何打砸，我们也不得开门。”
其中一个褐衣小厮鼓起勇气回道。
“一个个的都傻了不成，难不成主子受了伤你们还要愣在这儿看着！给我开门！”
杨氏也知道这是丈夫下的旨意，却还是下意识怪罪在两个下人身上，待进了房间，看见寇怀正欲推了桌旁的书架子，紧忙过去要拦。
“哎呦呦，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想要为娘的命啊！”
寇怀看见母亲进来，心里一喜，“母亲，你快帮我跟父亲说说，让我出去，我若再不出声，怕是外人都会真以为穆家小姐与我有私，那她往后如何嫁得出去。”
当初第二日他便听到了外头些许风声，但是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
京中总有这样那样的传言，没有下文的不过一两天也便散了。
可这次的谣言却好像背后有人助推一般，愈演愈烈。
寇怀当时正在外喝酒，结果竟然在酒楼中听见了别人在传他与穆珧之间互通书信、两情相悦，而且事无巨细，就仿佛在身边听见瞧见了一般。
寇怀当场便发了怒，动手教训了那人。
那人认出了寇怀的身份，自知理亏不敢多言，脸上挂了彩也只灰溜溜地走了。
之后流言便更加疯传。
而寇怀也被得知此事的父亲关在家中，不允许出门，每日就连饮食都由下人送到床边。
可往日儿子说一不二的杨氏听见寇怀这句话，下意识却躲开了儿子期待的目光，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还未等开口，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今日就是求天王老子也没用。”
寇远锋身着一身青黑色朝服，抚须走近，看见房内被砸得一塌糊涂，鹰眼顿时一横，看向杨氏，“都叫你惯坏了！”
面对丈夫的指责，杨氏不敢多言，但还是捏着寇怀的衣角，前前后后看儿子身上是否有伤着了的地方。
“父亲，咱们家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为何这次却任由外面人诋毁好好一个姑娘家？”寇怀看见父亲近前，音调更高了些。
“老子还轮不到你做儿子的教训该如何行事！”
寇远锋军营浸淫多年，也养成了一身火爆的脾气，听见儿子上来便指责自己，登时便发了火，“你既在屋里待得好好的，那便不用再开门了。我们走！”
剩下一句是朝着杨氏说的。
之后满眼关怀的杨氏便被丈夫强硬带离了寇怀的房间。
两个小厮一言不发，转头又将房间门紧紧锁住。
杨氏眼里差点沁了泪，苦苦哀求丈夫，“怀儿从小便乖巧，近而也不过是教训些胡乱说话的，夫君为何这般狠心？快叫怀儿出来吧，莫要再关着了，日头长了，人都待得傻了。”
寇远锋自然也疼惜这个唯一的儿子，可想起今日上朝圣上的话，又硬了硬心肠，“他年纪也不小了，该关一关，磨磨这脾气了。否则倒是怎么娶亲？”
杨氏闻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娶什么亲？”
“今日圣上赐婚，叫咱们与晋国公家的嫡女结秦晋之好。”寇远锋斟酌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不加一点铺垫地道出这个消息。
“晋国公家的嫡女，那不正是穆家小姐？”
寇远锋点点头，“流言已经传到了宫里，圣上也是审慎思量才下了旨意，三日之后正是吉日，明日你便准备起来吧，不能叫人挑出咱们礼数不周的错处。”
杨氏说不出此刻到底是什么想法，最终只长叹一声。
穆家的小姐自然是好的，可身子实在有些弱，最重要的是，并不是儿子自己看中的女子。
可圣上赐了婚，就算是家世鼎盛如寇家，除了欢天喜地答应下来，还能怎么办呢？
***
今日因着张宗颜封官，张府门口破天荒地支起了两排鞭炮，打算等张宗颜下了朝回来便放上热闹热闹。
不管怎么说，封官也是一件难得的喜事，虽不能大操大办、置办酒席，但是起码也要简单庆贺一番。
崔逋在张府大门口眼巴巴地瞧着，好半天才看见张宗颜所坐的马车，待到马车近了，便招呼下人赶忙点起了鞭炮。
张宗颜本来一直在马车中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正好叫鞭炮给叫回了神。
也叫张宗颜一下子反应过来，想起封官之后的事来。
当时封官仪式已成，依常理，今日的事由便该告一段落，结果谁知明帝右手一抬，有太监便操着尖细的嗓音大声道：“张使相留步，圣上还有件事要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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