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颜看见那些伤疤的第一反应是，那该有多疼啊。
不过没等张宗颜继续感慨，寿灵山便开始支使她干活，“给我取了案下箱子里备着的那套衣服来”。
张宗颜默默嘀咕表达不满，但还是乖乖地低头去翻案下装衣服的小樟木箱。
寿灵山见着人进来也没忌讳什么。反正两个都是大男人，就算是赤条条的也没甚所谓。
发觉里衣都沾上了酒气，他索性就将里衣脱了个干净。
所以张宗颜要递衣服时，看见的便是寿灵山光裸的上身。
他人虽瘦却并不干瘪，反倒能清晰地看出肌肉的走向。肤色极白，衬得纵横交错的陈年伤疤更显狰狞。
张宗颜脑海中没有与寿灵山过往相关的任何记忆，最多只知道明帝登基前封地远在苦寒边塞，他应是在那种滴水成冰的地方长大。
寿灵山脱下里衣后，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现下气候说冷不冻手，说热不流汗，再加上是夜间，还是有几分寒意的，他抬头看见正捧着衣物的张宗颜看着自己发呆，勾勾手意在叫张宗颜将衣服快些递过来。
张宗颜却会错了意，凑近两步，来到寿灵山的背后，将衣袖抓在手中，便要朝着寿灵山的胳膊送去。
她以为寿灵山是要叫她替他穿上。
“嗯？”
寿灵山转头一个疑问的眼神。
张宗颜错以为是在催促自己，急急忙忙将其中一只衣袖套进寿灵山的左手。
之后又将另一只袖子套进右手。
结果忙乱之间竟将衣服穿反了。
张宗颜又急忙靠近去扒那衣服。
这回叫她注意到寿灵山的背后其实也有许多伤疤，不过似是处理得十分妥当，所以只余一些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细几条。
与胸膛处手指粗的疤痕相比，不足为叹。
该是怎样的过往，才叫他受了这样多的伤。
张宗颜这边心下感慨，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寿灵山便麻利地将被她抓住的衣角扯了回去，自己三两下穿好了里衣。
张宗颜手中一空，略有些尴尬，刚要说些什么，却看面前的寿灵山竟正准备脱里裤，连忙别过头。
“公主，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你怎么像个女子一样，扭扭捏捏的？”
寿灵山看见里裤一角已被酒水沾湿，恨不得立刻换下来丢掉。
张宗颜即便是喝多了些，心下也有些羞赧。
更别提烛光将寿灵山的影子倒映在马车车厢之上。
额，着实壮观了些。
待到终于换好了衣裳，张宗颜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毕竟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也没有与人有过这样亲密的互动。
刚刚看见寿灵山的上身时因着那些疤痕的点缀，所以身体并不显得如何裸露，也没让张宗颜生起什么奇怪的心思。
可现下虽未直接见到，却在烛光明灭之间，隐隐约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撩拨，反倒让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寿灵山这边换好衣服，抬手继续去取那套外衣，待到外衣穿好，转头便看见张宗颜一张通红的小脸。
寿灵山一愣，以为张宗颜是喝醉了酒之后着了风寒，连忙用手扶上额间。
“明明不烫，为什么脸这般红？”
寿灵山有些诧异，张宗颜此时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寿灵山的问话，也不知如何接下一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
“哎，你身上这疤痕是怎么来的？怎的这样多？”
寿灵山一愣，没想到张宗颜会接这么一句，顿了顿之后，语气云淡风轻反问，“你觉得是怎么来的？”
张宗颜害怕说错了话，想了半天试探着开口，“难道是你小时太调皮了被长辈惩罚的？”
张宗颜这话倒是有理有据，因着原主身上就有一条被父亲抽打的痕迹，这还是穆珧表妹说与她知道的。
显得这个回答既不太过逾矩，又显得十分合理。
寿灵山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说起来，自从他有记忆起记事起，他的母亲就对他十分冷淡。
没有任何来由的冷淡。
当时母亲是父亲的侧妃，因府上王妃早早去了，所以当时整个府上母亲地位最高，也是最受宠的一个，甚至于父亲的妾室都不敢接连两日承宠，生怕惹了母亲的白眼，到时在府上过得如履薄冰。
按理说，他是母亲的第一个儿子，也是这府上的庶长子，一出生便应该受尽宠爱，不说呼风唤雨，起码也能在母亲的庇护下无忧无虑。
可母亲将他扮成女子，对她还不如那些路边的猫猫狗狗。
稚嫩时，他还未懂男女之分，只不过总觉着身上的衣裙有些碍眼，后来待到青涩懵懂的年岁，他才明白自己男扮女装，自觉扭扭捏捏，甚是难受。
他过去也并不懂得母子之间的情谊该当如何，可后来他曾亲眼看见父亲的妾室如何疼爱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里的似水温柔，自己从未在母亲眼中见过。
他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一直与母亲住在一起，而是早早便被分了出去，有自己的院落，而且在府中最偏僻无人的地界。
那院子似是荒废了许久，屋顶长满杂草，下雨时还会渗进屋中雨水。
夏日里，可能连骄阳都看得出他的不被重视，一月中竟有半月不曾光顾他的院子。
院中总是阴森森的，刚过正午，屋中便没了半丝光线。
也正是因此，边塞苦寒，人尽两腮红红、面庞略黑，他却白得似是深闺里娇生惯养的丫头。
冬日里天寒得要命，府上自然不会有人管他这个连亲生母亲都厌弃了的孩子，送来的炭是母亲身边低等丫鬟都不屑于使用的下等货，半天燃不起来，燃起来后还会惹得满屋黑烟。
后来，他大了些，父亲日日勤勉，根本无心关怀儿女家事，母亲半年也不会来看他一眼，偶尔来了一次也定是因为他又没有隐匿好自己的男子身份。
那时，母亲便会推门而入，进了房间也不管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叫来他身边唯一一个烧火丫头递来鞭子。
之后，那两指粗的袋鼠皮鞭子就那么落在了他瘦弱的身上。
“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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