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夏归秋，冬尽春临，蔚蓝的天空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这意味着新的暑期又将到来。家入硝子蔫蔫地坐在校门前的石阶上，等待卒业仪式的开启——尽管只有两位学生参与。
另外一个笨蛋还没有抵达，她干脆抬起头看天，在心中缓缓推敲，这无尽的夏日将要怎么样吞噬春华。完全看不见尽头呢，她想。
……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天气也不算炎热，大约是暑气的尾巴，只要再熬一熬，便可跨越这无尽的夏日，前去金黄的凉爽秋日中。只要再熬一熬就可以了。
尚且还不知道对方样貌，仅仅只是隔着网线畅聊，未曾想对方早已将她介绍给亲近的家人，单方面认定了是重要的朋友。也是，如果未曾看作是重要的朋友，怎么会频繁地跨越重重关隘，只为与她分享一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呢？
这便是韶华易逝，春水长流吗？
闷热的蝉鸣，聒噪的绿叶，郁郁的日光。家入硝子站在水龙头前沉默地净手，一遍又一遍搓出泡泡，再用冰凉而透彻的水流冲洗，看着它们旋转着流入排水口，只在瓷砖的水池壁上留下些微浑浊的痕迹，再被暑气烤一烤，便只剩干巴巴的水垢了。然后再按压洗手液，搓洗，冲去泡泡，观察水池。如此重复，便是一天过去。
推开教室的木门，再打开门边的开关，空旷的教室乍然亮起，只有三张课桌孤零零地散开。家入硝子走向唯一一张堆有书本的课桌，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翻阅。她看了看这本漂亮的三色笔记本，确认已经全部查漏补缺，便合上放入了另一张课桌的桌肚里。她瞄了一眼，里面散乱着各种晶莹剔透的糖果纸，不少还被折成了小动物。
她又探头看向另一张书桌，格外干净，每一本书都在桌肚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有一支黑色圆珠笔被单独放在了课桌面。家入硝子没忍住在心中与草药君曾发来的照片对比，想到那张满满当当全是学生的照片，或是奋笔疾书的，或是闷头大睡的，或是交头接耳的，对比她现在的这间教室，这里似乎确实太冷清了。
家入硝子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撑着脑袋翻开一本课外书，一抹橙红如火的光透过窗帘照在文字上，黑色的墨迹变了色，“煎”字便沁出了厚重的血色，莫名地刺眼。她干脆伸手拉开窗帘，让沉沉的黄昏彻底笼罩教室，将冷色的白炽灯变成火红的夕阳。
这次她看清了书上的文字：来煎人寿。
这是什么意思呢？家入硝子拿出手机拍照，下意识想要发送短信，紧接着，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再也不会有消息出现了。
“啊——好累！”教室后门被人“砰”地推开，耀眼的白色发丝被黄昏染成浅红，墨镜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老子今天终于可以来写作业了，夜蛾肯定要感动地哭泣了吧！”
教室里的背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五条悟纳闷地歪了歪头：“欸？硝子，在看什么呢？”
他将头凑了过去，看见了一张满是学生气息的照片：一眼望去，全是厚重的书本，和埋头苦读的学生。
他从未见过普通学校里的读书氛围，便直接问：“这就是普通高中吗？这么多人啊？”就连老师的讲台下也坐着学生哎，“不过这个怎么在睡觉？唔，这个角度看起来是在后排的偷拍。”
家入硝子的语气无甚起伏，她平静地回答：“嗯，是她在学校时的偷拍。”然后手机被没收了，半个月都没来得及联系。
五条悟若有所思：“原来普通人的学校不可以带手机吗？”
“只是她们国家大部分高三生不可以而已。”
“原来如此！”五条悟坐回自己座位，掏出一把糖果，一颗颗剥开往嘴里抛，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折纸，“硝子你刚才就是在看这个吗？”
“对啊，在学唐诗。”家入硝子指指课桌上的书。
五条悟抻长脖子去瞟：“‘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李贺的古诗？硝子怎么忽然学这个？”大约是因为来自古老的五条家，所以对中国古诗文学，尤其是唐诗文学意外地熟悉。
家入硝子合上手机盖，浅浅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垂下眼睫：“因为太无聊了啊，反正学习也不是坏事。”
“说得也对！”五条悟表示赞同，并决定分享最新术式进展，“上次无下限可以自动开关识别，现在我已经触摸到瞬移的奥妙了！等过两天杰回来，我们带硝子瞬移去东京塔上看看，怎么样？”
家入硝子稍微偏头：“那夜蛾会哭的吧。”
五条悟龇牙大笑：“没关系，我很强的！”
正是此时，说夜蛾，夜蛾到。他的神情一贯地严肃，手上抱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敲门打断了交谈中的二人。
“悟，你来一下。”夜蛾正道单独将五条悟叫了出去。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起身，噘着嘴嘟囔：“怎么就来了任务，还没写作业呢。”
家入硝子忽然想起来提醒一句：“上次你借给我的笔记，我放进你的课桌里了。”
“好哦，”五条悟的兴致显然变得不再高畅，在抬腿前，他忽然愤愤不平地暗骂了一声，“迟早杀掉那群臭橘子！”
家入硝子看着他完全蔫下来的背影，不予置评。只是在他们都走出教室时，也站了起来，站在开了一条缝的窗边。
“……啊？”五条悟忽然迸发出激烈的抗议声，“你说什么？”
夜蛾正道的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更多人听见。
五条悟再次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就是听清楚了，才要问‘啊’？”
夜蛾正道的声音也骤然迸发：“事实就是如此，杰的父母已经惨遭杀害，残秽就是来自杰！”
“怎么可能！”
五条悟的声音似乎濒临崩溃，冲破了窗户的缝隙，直击中教室里的家入硝子，击得她向后踉跄。
家入硝子站在后门，徒然地看着昏暗的地面，再次感到天旋地转，耳畔嗡鸣。
她慢慢地，麻木地，安静地回到了课桌前。她如坠冰窟，不知时间流淌，等到再醒神时，已是月华盈满空，孤高地只照见她一个人影。
嗡、嗡嗡——
手机又发出了震动，家入硝子再次回归到潮闷的毕业季，坐在校门口的石阶前，等待五条悟匆匆赶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一串未知号码的来电信息，是一串从未见过的数字。
家入硝子心想，死神这次又点到了谁的名字，催赶她去收尸呢？无论如何，至少也要等她在这座校门前拍下一张毕业合照吧。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那头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有粗浅的呼吸声。家入硝子缓缓低头，眨了眨眼，一张熟悉的面孔划过脑海，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毕业快乐，硝子。”
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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