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内侍的神情被远处的顾明烛看在眼里,不由得后怕。
昨日在医室,裴时序除了问清各种药物用法,最后还请她帮忙,替他稍作修饰,显得病气更重些。
顾明烛当时只当裴时序是为了路上博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便拿草药汁混了灰土,把他本就失血的脸色弄得更加灰败。还在眼窝、颧骨加深了阴影,像极了僵尸。
此刻她明白了,裴知序怕是早就料到有人会在最后关头回来。
顾明烛立刻低头,混到人群假装不在。
与此同时,那辆黑檀马车的帘子也终于悄然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极冷,缓缓扫过裴时序一身的狼狈,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完成的画作。
可目光一转,又瞧见了被裴家妇紧紧搂在怀里、只露出张小脸的幼童身上。
那幼童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小脸虽然瘦,但五官精致绝伦。打眼儿一瞧,竟有几分肖似裴时序。
马车内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在车辕上极轻地叩了两下,侍立在车旁的紫袍青年立刻躬身上前听令。
这人确实是当日踢顾明烛的太监,是司礼监掌印沈抚风最亲信的随堂,叫高禄。此刻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片刻后,高禄转向赵钱孙,指了指裴棠雪,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似是而非的“慈悲”,“那孩子是何人?”
赵钱孙怔了下,赶紧答:“回公公的话。是裴家长房二郎,裴棠雪,今年五岁。”
高禄闻言抬了抬下巴,“五岁?并不在流刑之列。”
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裴家众人,尤其是瞬间将孩子搂得更紧的苏念晚,慢条斯理地,“这孩子瞧着倒有几分灵气,留在你们身边怕会白白糟蹋了。”
语气一转,“留下吧,司礼监名下也有学堂,寻个妥帖人教导,将来即便不入朝堂,识文断字的总好过跟着你们一道埋骨荒野”
话音落下,苏念晚浑身剧颤,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抱着孩子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开恩……”
她语无伦次的哀求,“我儿他尚在稚龄,什么都不懂。求您高抬贵手……求您……”
孩子吃痛,却只敢呜咽,不敢放声大哭。
而裴时序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里也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厉光,直直盯向马车。
就连一直好像魂游天外的裴知山也怒目向前踏出半步,悍烈气势把赵钱孙都吓了一跳,“掌印大人,老夫一生纵横沙场,斩过敌酋也见过阎王!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这身骨头!今日落难,要杀要剐,老夫这把老骨头受着。”
说着,指着瑟瑟发抖的孙儿,“可你若敢动我裴家这点最后的骨血,便是欺君!”
高禄目露精光,笑了,“欺君?你猜天家会不会介意咱们带走区区一个小罪奴?”
裴知山胸口一滞,再要怒骂时,裴时序踏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祖父前头,“裴家之罪自有我等受着。但棠雪年方五岁,不是罪奴而是良民籍。此乃天子圣旨,非掌印一言可废。裴家百年世受国恩,掌印今日若执意夺吾幼弟,朝野清议如何?言官笔锋如何?非智者所为,亦非天家乐见!”
裴时序一口气说完,牢牢站在裴氏众人前。
高禄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一个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慵懒阴柔的声音终于从车帘后飘了出来,不高,却足以让裴家人听得清清楚楚,“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裴大公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莫非不懂?清议……呵。”
“咱家倒是好奇得很,朝中还有哪个胆大的,敢为了你们这几条罪余的贱命,来议咱家的心思。”
空气彻底凝固了,傻子也知道了车里的人确实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沈抚风。
高禄便朝另外两个内侍吩咐:“带走!”
话音落地,内侍们径直走向被苏念晚死死抱在怀中的裴棠雪。
“别碰我儿子!”苏念晚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试图冲向裴家队伍后段。
但两名内侍步子极快,一左一右轻易便截住了她的去路。一人扣住她肩膀,另一人伸手便去夺她怀里的孩子。队伍的周嬷嬷跟哑姑立刻冲了过来,一边一个咬住内侍手腕,苏念晚抱着孩子踉跄脱围。
裴家人已经气急、俱急,更多的族中人无论男女一拥而至,再加上江彻等兵卒的阻拦,场面瞬间大乱!
流放队伍中哭声、骂声、呵斥声、枷锁碰撞声混作一团。除了一小撮看热闹的脱籍者们、更有在附近看热闹的百姓也涌了过来。
顾明烛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几次想挤出去,反而被撞得更往里。就在这混乱的间隙,她眼睁睁看着苏念晚抱着孩子被人从庇护圈里撞了出来,披头散发,脸上糊满泪水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踉跄退来,身后追兵已近!
裴棠雪的小脸埋在母亲颈窝,吓得连哭嚎都忘了,只有瘦小的身子在剧烈发抖。
顾明烛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愿回想,可那晚那半个黑面窝窝头……
就在苏念晚又一次被身后人推搡、惊叫着向前扑倒的瞬间,顾明烛也趁着旁边又一股人潮涌来、自己被撞得向前踉跄的势头,顺势“哎呦”一声痛呼,整个人“失控”地朝着苏念晚母子歪倒过去。
混乱中她借着跌倒的势头,手中拿着江彻所赠那副银针中最细最长的一枚,刺入裴棠雪颈□□位,一刺即收!
被她撞到的苏念晚也只感觉到怀中孩子好像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下一刻,就见孩子吐了白沫,眼睛翻白。
“棠雪!我的儿啊!”苏念晚魂飞魄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后竟就跟着晕了。
电光石火间,顾明烛抬头看向人群另一端的裴时序,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裴时序跟她目光相接的刹那,思绪已转了千回。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凭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本能、和对顾明烛医术的信任瞬间做出了反应,拖着“病弱”的身体,目眦欲裂地瞪向马车,声音嘶哑,“沈掌印,我弟弟自幼有心疾,受不得半分惊吓!您这是要当众逼死我裴家最后一点血脉吗!”
老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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