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只看去一眼，便收回视线。
唇上残留的温度和触觉，仿佛萦绕着不曾褪去。
对方坏心眼留下的伤口，并不作痛，却也泛着隐约的痒意。
像钩子一样，牵动他内心的悸动。
潭水里提灯游来的少女，笑吟吟的模样，还有许多相处的画面一闪而过。
最终定格在眼前，她手捧石头花。
明明美好得如画，但开得正好的石头花，却一下子落败了下去，显得格外讽刺。
谢拂轻抿唇，莫名觉得喉间发涩，指尖缓缓收紧。
随后他移开眼神。
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继续同身后的神君们交谈。
“神尊，方才我们商讨了下。”
“打算就近开始搜查，就从鲛王的府邸周围开始。另外再增加人手镇守魔渊，日夜监视封印，以防不测。”
谢拂没有任何意见：“好。”
长楹远远的，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但能推测个大概。
她转身偏头，询问旁边的漾月和照风二人。
顺势套话：“神尊旁边的那些人，也都很厉害吗？”
照风依旧答得一板一眼：“当然，这些神君皆身负要职。姑娘平日里还是谨慎些，别撞上他们了。”
虽然她语气依然不是那么好，带点别扭，但吃人嘴软，还是告知了。
长楹抬眸。
看到漾月跑过去，跟远处陌生的戴青木面具的神君，似在交谈什么。
照风：“哦，你问他吗？”
“漾月以前救过扶城神君一回，所以相识，她至今念念不忘。”
对方离开前补充：“神界用来追捕魔物所用的追踪香，便是出自他之手。”
原来是谢拂斩魔的得力助手。
长楹退后了步，礼貌微笑：“好的，那就不过去打扰了。”
对方似察有所觉，轻按脸上的面具，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还来不及注意到什么。
前面的白衣神尊，倏地喊他：“卿念要去替鲛族太子修补魂识，扶城，你也一起去帮忙吧。”
对方漆黑的眸，极为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对。
戴着青木面具的神君，颔首应下。
等他再回眸那个方向。
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仿佛刚刚的潜意识只是错觉。
长楹蹲在花丛后边，待他们转头走了，才轻挪出半个脑袋。
“真险，差点就被人发现了。”
有人先一步帮她，把话说了出来。
长楹回头，看向一身黑氅的凡人怪物：“果然是你。那鲛人太子，是你杀的吧？”
对方勾唇：“他还没死透呢，别慌。”
几日不见，对方苍白的脸色，略微多了几分正常的温度，看上去状态好了些。
长楹了然：“你把他吸食了？”
而且是用力过猛的那种，不给对方留活路，只管自己高兴的那种。
黑氅青年：“弱肉强食，这不是这群做神仙的，喜欢给三界定的规矩吗？”
他似微有遗憾：“听说那位神尊，把另一半聚神镯交给了他。只可惜，我没有找到。”
长楹掀眼，唇角弯起弧度：“那你这是，要来我这里，抢另一半的聚神镯？”
对方：“自然，还有你撕下来的那页纸，记载了它如何使用。”
他说这些时，带着不紧不慢的挑衅。
长楹抱手，笑意懒洋洋的：“看来上回，你被我揍得还不够疼啊。”
容色如艳鬼的黑氅青年一顿，笑意僵在唇边。
由于打不过。
他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临走前，将一颗通体淡黄色的药丸，递到她的唇边：“卿念不久前研制出来的，能解沾上的追踪香。”
他追来把这个给她，并不是因为好心。只是想看眼前的魔，坚持久一点再掉马。
最好能和那个神尊，斗得两败俱伤。
长楹吃了药丸，唇一张一合间，轻触到了对方的手。
半空中正在消失的黑氅青年，似是愣了下。
随后收回了自己的手，一下便消失了，远远的混进了前边的人群。
最后一身鹅黄华裳的女子，赫然是卿念。
面上带着恬淡婉约的笑，和梦境中狠厉的模样毫不相关。
看不到一点恶魄的影子，也难怪不会引起怀疑。
黑氅青年待在对方身边，隐匿身形变成了普通的仙侍模样，同样没引来怀疑。
长楹感叹：“看来神界之中，披着羊皮的狼有很多啊。”
别有用心的，不止是她。
器灵提醒：“既然他方才提到，另一半的聚神镯在鲛人太子那边，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吧。”
闻言，长楹若有所思。
按照先前两回，撞上谢拂体内魔气混乱的经历，她大概能从中找到间隙规律，借机去察看鲛人太子的尸身。
是夜，长楹躲过一众守卫和仙侍，沿着路寻去。
同上回一样，谢拂的大殿结界是青色的轮印，她没有受到阻碍。
而轮印边上待着一小团黑影，听到动静后朝她跑来。
“是你啊。”
是上回代她背锅，成为被抓魔物的腓腓。
它竖瞳带上几分暗紫的魔气，被缠神索捆着。
长楹抬手摸了摸对方：“谢拂还没把你炖汤吗？要不要跟我走？”
腓腓半入魔的状态，敏锐地感受到她体内的魔气，亲昵地过来蹭她的手。
但它体内的另一道力量，却在此时大力弹开它。
长楹伸手：“谢拂给你输了修为？”
虽然不多，但形成了与魔气平衡的力量，在它体内相持，暂保了它的平安。
长楹懒得去深思，谢拂做这些的用意。
她拿弯刀砍断了，捆着对方的绳索，得到自由的腓腓往前跑。
而她则慢悠悠地跟着。
——见到了谢拂。
对方坐在案几前，执笔微顿。
今晚他没有被魔气袭扰，状态极为正常，看来她是失算了。
红衣姑娘无辜：“是它领我进来的。”
谢拂没抬头，指尖淡青色的烟雾一闪而过。
随即笼罩了腓腓，将它重新锁了回去，对方不满地叫唤两声。
白衣神尊垂着眼。
原封不动地挪了她的话：“再乱动，就把你炖汤。”
一瞬间，对方平静浅淡的话语。
长楹愣是听出了，指桑骂槐的意味。
她无辜地弯起眼尾：“为什么要再把它捆起来啊？”
明明谢拂使唤对方守门，使唤得还挺开心。
白衣神尊眼眸静静，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得如灯下素雪，嗓音缓缓响起：“因为它是魔。”
气氛有瞬间的沉寂。
让人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片刻后，长楹转移话题：“那你在纸上勾画啊？”
红衣姑娘站在逆光的角度里，胭绯色的衣裳，精致含笑的一双眼。
仿佛极为无辜，什么都不知。
但方才守门的腓腓遇到她后，便骤然振奋起来，体内的魔气开始躁动不安。
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是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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