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府,贤安堂。
屋内隙静,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出,国公爷走到床榻边,轻轻叫了声老者:
“母亲,圣上来了。”
皇帝走近,恰巧老妇人眼睛缓缓睁开,那视线浑浊又无力,过了许久,好似才有了焦点。
比除夕宫宴所见,苍老了百倍不止。
老夫人忽而热泪盈眶,颤颤巍巍想要坐起身来行礼,皇帝快走两步,握住老者的手:
“老夫人莫动。”
“圣上,如何,来了?”她说话极为吃力的模样。
“来看看您。”
老夫人手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国公爷见状塞了枕头在她身后,她靠着,气息勉强匀了些。
她没有多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皇帝脸上挂着温和与真切的笑意,好言宽宥老夫人心情,又嘱咐好生将养,太医便住在府上以便随时遣用。
“多谢皇上。”
皇帝顿了顿,“朕已经八百里加急,休书于阿楼,您养好身体,等他回来看望您。”
这话一出,不仅老夫人,连国公爷也是一顿,随即脸上表现出来惊喜。
阿楼自请去边疆戍边,如今已是,第六年了,这些年他从未回过上京。
老妇人想说些什么,嘴唇嗫嚅数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眼中落出两行清泪来。
皇帝如何不明白其中之意。
只是,当年之事,各自心里都有怨气,原本最亲密的几个人,如今却是至疏之人。
裴衡御来的低调,走之时亦悄无声息,他没让人送,自己便沿原路返回了。
南府乃世家大族,府邸面积占地广阔,内院路径复杂,若是生人定然有可能迷路,但一看便知道,皇帝对这里是极为熟悉的。
路平跟在身后,主仆两个缄默无言,老夫人确实瞧着不太好的样子,只怕是......时日无多的样子。
哎,路平心里叹气。
也不知南小将军是否会回来?
他看着自家皇上沉默的背影,也不由得感叹,当年之事,先帝下的一手好棋,不仅使得皇上与南小将军离心,更是将南、蒋两家分化。
原本好好的几人,如今各自疏离着。
主仆两人出来南府,马车还在外候着,皇帝看一眼马车旁,并未见到女子身影。
还没回来。
他仿佛有些累了的样子,挥挥手,“走吧。”
“去康乐街口等她罢。”
宋姝棠并没有走远,不知晓皇帝何时事了,因而只去康乐街稍逛。
可惜宋家在城西,离这处马车都要将近半个时辰才能到,否则她真想回去看看。
康乐街上繁华如昨,她四处闲逛,兜里揣着路平给的银钱。
她知晓那是皇帝的意思,有些事情不方便她知晓,是故将她打发走。
所以这钱,她最好是要花一花。
在糖水铺子买了一碗桂花牛乳,但吃了两口才觉太甜,女子眉头蹙起来,也不知从前为何就喜欢吃这些。
还在金银铺子中挑了两样好看的首饰,但只能在一楼买些普通的,二楼三楼都是登基在册的贵宾才能上去。
宋姝棠如今倒是没资格上去。
心里估摸着时间,她便慢悠悠往回走着,时不时眼神落在周围,或人或物。
看起来倒是自由,脸上松快的神色是他在宫中从未见到过的。
他就那样坐在马车当中,半掀的帘子遮挡住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态。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她将要走近,那帘子才放下来。
宋姝棠被路平叫住,先是一阵惊讶,脸上的笑意收回,视线往马车上衣落,温声道:
“可是奴婢耽误时间了?”
无人应答,也不知听没听见。
倒是路平摇摇头,也未等太久,“走吧宋姑娘。”
马车原路返回宫中,并未曾在外多加停留,从广阔天地又重新走回着四方宫殿,宋姝棠下意识往身后回眸。
只见朱红高门,被两个小太监推着,缓缓合上。
皇帝回来,便又一头钻进了御书房中。
没让任何人进去伺候,于是宋姝棠与路平便一道在殿外候着。
饶是宋姝棠再迟钝,也感受了出来,若说走之前皇帝心情欠佳,这会儿从宫外回来之后,更多了几分沉默。
对于南府,她是知晓一些的。
南府世代为官,武有老国公跟随先帝南征北战,文有南家子弟在朝中各部为官,是本朝最大的世家。
但更多的,却是不知了,另有小时候听隔壁家的姐姐提过,南家小公子南楼,十七岁便高中状元。
那年打马游街,宋姝棠不过几岁,但也听闻声势浩大,颇有万人空巷之意,引得无数上京姑娘芳心暗许。
只是后来,听说南楼去了边疆,她年岁渐长些,偶有出门赴宴,还能听见年岁大的姐姐提起他。
宋姝棠视线瞥向书房,叹了口气,这种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她丝毫无探知欲,只是,皇帝心情不好,影响的是在身边伺候的人。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每日的烦心事也忒多了些,前朝后宫,没有一件让人省心的。
中途路平被叫进去,安排了别的活儿,便留宋姝棠一人在这候着。
远远的,便瞧见两道倩丽的身影过来,眯了眯眼,看清走在前面之人,是安美人。
原本有些懒散的身体不自觉挺直了些,脸上也挂上了假笑,等人走近,她稍稍行了礼:“请美人安。”
安美人看她一眼,挺直脊背:“我要见皇上。”
听听,多么理直气壮又高高在上的语气。
宋姝棠面色不变,“皇上正在忙朝务,还请美人稍后。”
安美人自然是不信的,咬牙:“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拦着不让我进去?”
美人相由心生,此时恶狠狠说话也不免有些面目可憎。
宋姝棠不与其争辩,福身:“美人稍等,奴婢进去请示皇上。”
安美人冷哼,“奴才就是奴才,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权力了不成。”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好似这样才更加有气势些,以往皇上每月还能去她宫中一次,可此自从上次被罚,就再没见过皇上。
这段时日她的日子也忒不好过了些,不仅受到有些后妃的冷眼相待,竟然连御膳房和内侍殿都怠慢她。
去取晚了些,本就菜色不好的饭菜都不热了,想要补一套茶杯,结果内侍殿那群狗奴才竟然说这月的份例被用完了!
分明以前她一个月去取几套都能的。
也是这些日子,才意识到,这宫中没有皇帝的恩宠,哪怕她是美人,也无人给她开后门。
宋姝棠不搭她的话,自己推了门进去,还没开口,便听男子说话:
“谁在外面?”
“是安美人。”看见皇上脸上有一丝疑惑,宋姝棠解释道:“原先的丽美人,想见您。”
皇上已经忘了,丽美人被褫夺了封号,故而以姓相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听见了安美人在外面说的那两句话,“不是在禁足么?”
这句话一出,宋姝棠愣住了,先前的处罚中好像并没有禁足这一项。
“蠢笨。”
“传朕口谕,美人安氏御前失仪,禁足一月。”
“......是。”
宋姝棠惊骇于心,皇帝竟还迁怒于人吗?禁足便说禁就禁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
安美人自然也愣住,在御前闹了起来,哭喊着叫皇上收回成命,宋姝棠好言无过,请顺福带人将安美人送了回去。
至于怎么送......安安静静送回去就好了。
御书房内,皇帝听闻外面的动静,但对此置若罔闻,他面前摆放着书信。
南楼亲启几字,锋利飘逸。
当夜,皇帝去了崇乾宫。
听闻此消息的后妃,都各自熄了宫中的红灯笼。
皇后显然也没有准备,今日不是初一,亦不是十五,她未曾料到皇帝要来。
因而皇帝到时,挽冬正在收拾那张单人的床榻。
皇帝摆了摆手,挥退了下人,不仅有挽冬,还有跟着来的宋姝棠。
屋内,淡淡檀香氤氲,宁静庄重。
皇帝视线落于皇后身上,她依旧一身宫装,处处都得体庄重。
“皇上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皇后往边上走几步,亲自给皇帝斟茶,也顺势躲开皇帝的视线。
“南老夫人病了。”
皇后执杯的手微颤,脸上的笑意几乎一瞬间消失,她下意识抬眸去看皇帝。
如若不严重,他不会专门来告知她。
皇帝肯定了她的猜想,就在他来崇乾宫之前,南府传来消息,老夫人的病情不容乐观,“你得空,去看看她吧。”
可她是皇后,如何能随意出宫,况且,“祖母想看的......也许并不是我。”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朕给南楼去了信。”
皇后了解那人,“他不会回来的。”
“这是皇命。”
皇后忽而笑了,只是那笑容难掩讽刺:“也是,您现在是皇上,一纸诏书,谁敢不从?”
“阿雯。”他冷声。
皇后勉强冷静了些,惊觉自己方才那句话的逾矩,“臣妾失言。”
皇帝神色如常,“你若出宫,让路平安排便可。”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路平,臣妾自己去。”
有路平一起去,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方便,但是视线与皇帝视线相接,她又冷静了下来。
苍凉一笑,“是,皇上安排即可。”她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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