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袭素白长衫,气质温润,容颜俊美,立在花木之间,清逸出尘。高贵妃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方才的暴戾一敛而去,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温婉和煦的神色。
“你便是长公主之子吧?本宫生辰宴上仓促,未曾同你寒暄几句,宋公子怎会闲逛到本宫这里来了?”
宋辞修微微躬身,神色温和淡然:“贵妃娘娘安好,晚辈只是闲来无事,四处漫步,无意间游走到此处,娘娘这宫院高贵又雅致,一草一木皆有一番风韵,倒是令晚辈有些流连忘返了。”
高贵妃闻言,生出了十分兴致,顺势开口邀约:“听闻宋公子,此番入宫便是为采风作画,昨日那幅太液湖景佳作,还被陛下索了去。既然画技这般出众,不知公子可否也为本宫也画上一幅?”
宫中之人,向来习惯凭着身份随意向他人索取,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宋辞修生厌得很。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婉拒道:“实在是抱歉了,娘娘,晚辈预备明日便动身离宫,眼下手中尚有一幅长卷未完工,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辜负娘娘了,日后若有缘,晚辈定当为娘娘作画。”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做寒暄客套,毕竟目的已达成,“晚辈便不叨扰娘娘了,先行告辞。”
说罢,微微一揖,不等高贵妃开口,转身便离开了宫院。
高贵妃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掌心,眼底多了几分异样的兴致,但……可惜了。
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宫女,依旧战战兢兢,贵妃的贴身嬷嬷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忍的样子。四十岁不到,头发都白了一半。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
眼下,无人敢说话,那名脸颊带着伤的宫女,只能死死咬着唇,默默承受着这份无端而来的苦难。
宋辞修回到画案前,他凝神静气,狼毫蘸饱色料,手腕沉稳落下。先勾勒出整座皇宫的格局,自南端宫门起,一路向北,层层递进。正中巍峨恢弘的养心殿居于整幅画卷偏上的核心位置,重檐庑殿,屋脊上瑞兽毕现;两侧宫殿、亭台水榭、假山花木,一一排布,主次分明,疏密得当,不见杂乱。
勾勒轮廓之后,便是逐层晕染。朱红的宫墙用赭石兑少许朱砂,层层薄染,显出砖石的质感;琉璃殿瓦以藤黄掺赭石,深浅错落,向阳处色泽明亮,背阴处色调沉暗,一眼望去,竟似能看见日光流淌在瓦片之上。
雕花栏杆、青石纹路,殿门前伫立的石狮,庭院里栽种的花草树木,都被他细细描摹。就连宫道上行走的宫人侍卫,也活灵活现,近景清晰入微,远景朦胧悠远,虚实相生。
待到最后一处细节落笔收锋,一幅浩瀚壮阔的皇宫全景长卷,已完整成型,而两日的光阴匆匆而过。
宋辞修带着耗费两日心血绘成的皇家宫苑全景长卷去往养心殿,面圣辞行。
画卷徐徐展开呈于御案之上,刘翎俯身细看,宫殿之间排布错落有致,光影层次细腻逼真,整座皇苑盛景全部凝于一纸,当即又是一番连声夸赞,目光里满是喜爱,下意识又将这幅画进行索要。
这次,宋辞修却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耍赖的笑意连连:“舅舅,晚辈此番入宫,本就是为了完成这幅全景长卷的,若是将画赠予您,那这一趟,不就等于白来了吗?”
他神色坦荡,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戏做做全套,他是演戏的翘楚。
刘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也不强求了,转而开口挽留:“罢了罢了,朕便不夺你所爱了。修儿,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朕都未好好与你闲聊,不如,再多留一两日,明日异族使臣入朝觐见,你技艺这般出众,便替朕为这场盛会绘一幅纪念画作如何?”
宋辞修微微躬身,直接推辞:“宫中画院名家辈出,技艺皆远胜于我,我不过是闲来随手而画,实在不敢画这么隆重的场合,免得贻笑大方。”
见他去意已决,刘翎也不愿强人所难,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看样子,朕是留不住你了。你这小子,往后,想来宫中便来,想走便走吧,随你自由。”
“多谢舅舅体恤,愿舅舅龙体安康,万事顺遂,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宋辞修拣尽吉祥话恭敬回应。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辞行之际,宋辞修顺势提起,想带走兰亭阁一名宫女出宫。
二人皆是男子,心照不宣,刘翎当即颔首应允。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辞修带着琅琅,顺畅离开皇宫,先行脱身。
他带着琅琅去了公主府,再次向母亲交代一切事宜。
“知道了知道了,断不会坏了你的大事,为娘办事,你还信不过?明日我便入宫,这下总成了吧。”刘澜葶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被小瞧的不悦,语气里满是傲气。
宋辞修望着母亲,积压许久的隔阂与怨怼悄然消散了几分,轻声道:“母亲,今夜我便留在府中陪您。”
刘澜葶闻言,嘴上故作打趣,眼里却有柔和:“倒是难得,帮你点忙,才肯给为娘好脸色。”
她知晓儿子对自己豢养男宠之事心存芥蒂,但没办法,她改不掉。
宋辞修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还有一事,儿子不得不提醒母亲一句,伴侣不宜过多,长久这般,于身体有损。”
刘澜葶被儿子这般叮嘱,张扬的脸上难得泛起一层薄红,一时竟有些局促,只得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她又连忙岔开话题,扬声吩咐下人:“管家,带这小子下去歇息吧。”
宋辞修看出母亲是羞赧得不愿再多交谈,心底掠过一丝无奈,起身恭敬行礼,牵着琅琅一同离开。
管家引着二人去往府中一处僻静清幽的院落,不多时,便有侍女上前,细致备好了晚膳。
落座之后,琅琅轻声问道:“阿修,我们明日何时去营救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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