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长驱直入,蜂怪从车窗扑杀进来。
乔赢计算着距离,它一动就把车窗往上摇,想用窗户和门框卡住它的细腰。但蜂怪冲击的速度太快太猛,车窗闭合得慢,只来得及夹住它的腹部,让它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探进了车窗内。
蜂怪尖长带冷光的口器离乔赢的脸只有不到一掌宽,近得快要唇齿相依,它身上古怪的甜腥味被冰冻过,自带一股强烈肃杀感,将乔赢整个包裹住。
乔赢扭身避开这非人的利器,曲着腿蹬住车窗摇把,脚上力气重,蜂怪柔软的腹部又挨了狠狠一下,它发出愤怒的尖啸声,几万只密密麻麻的灰青色复眼齐齐闭合张开,挥舞着节肢刺戳,铆足劲往里钻。
迎接它的是从天而降的大扳手。
乔赢将自己卡在主驾副驾两张座椅靠背的缝隙之间,以此借力支撑身体,怕车玻璃会碎,拖延不了多长时间,她握紧大扳手,抓住这个机会,对着蜂怪的脑袋就是一阵猛砸。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蜂怪发出的尖啸声、咆哮的风雪声和乔赢响亮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过程变得像一场极具美感的交响音乐会。
乔赢一瞬不瞬地盯着蜂怪——这场音乐会的发起者,她仿佛不知疲倦,哪怕挨了好多下,大腿甚至被刺穿,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不慢,举起、落下,调整角度,举起、落下,就这样不停重复着,她要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蜂怪的弱点。
终于,随着某一扳手下去,蜂怪的尖啸变成了凄厉的嘶鸣。
它鼓胀的腹部突然瘪下去,身体从车窗的钳制中摆脱,灵活坚硬的节肢拖着身体滑进了车内。
乔赢顺势滑进后面车厢,刚刚重创它不是偶然,而是因为看似杂乱无章的攻击中,乔赢有尽量把落点控制在相同的范围内,满头的复眼只打左侧一小块、口器只重击根部和尖端、有机会就把大扳手往嘴里捅……
最终起作用的就是被砸烂的那一小块复眼。
看来眼睛是它的弱点,问题是这弱点也不弱啊!
数量多,且很坚固,需要持续不断地重击才能打烂,打烂一部分只能重创。杀死它,需要毁掉多少只眼睛?
一半够么?
三分之二?
还是全部?
如果说最开始的蜂怪看着还有一丝智慧,那么接连受挫之后,眼睛、身上的疼痛已经让它无暇思考一切,只剩纯粹的兽性驱动着行为。
那双透明轻薄的翅膀疯狂地挥舞着,塑料控制台上留下纵横交错的刻痕,车座被割开,海绵和布料被切割地乱七八糟,在空中四散飞舞。
车厢低矮,乔赢猫腰退到角落,一边观察着蜂怪的动向,一边思考怎么给它致命一击。看它在控制台上留下的划痕,乔赢推算蜂怪翅膀的锋利程度不能直接斩断人的骨头。
那它到底怎么致人于死地?
乔赢很快就知道了,一通乱砍之后,蜂怪终于来处理她这个罪魁祸首了。
车厢低矮,它微收翅膀,六脚并用爬过前排缝隙,朝着角落里的乔赢逼近,然后,抬起了后腹部。
腹部尾端,赫然一根尖利的蜂针。
在乔赢的注视下,这根雪白的蜂针逐渐变黑,最后呈现出甲壳似的漆黑闪亮的色泽。
有毒。
乔赢一阵后怕,还好作战手法是正确的,真要一开始就让它把屁股挤进来,她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但是,它好像怕火。
冰雪路滑,为了防止大火盆从副驾座位上滑落,开进极寒地狱之后,乔赢就把它放在副驾背后了。
刚刚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关火,它也跟着车晃荡,最后滑到主驾后边了。
乔赢观察到,蜂怪爬过来的时候行动轨迹整体偏右,而且它靠近火盆的那一侧的三只节肢,不耐地抖动,间或烦躁地敲击几下地面。
是太热了吧?
这种雪天出没的怪物,害怕火焰也很合理啊。
这是能破局的关键信息,但问题是乔赢够不到大火盆。大火盆在主驾驶座背后,左前方,而她龟缩在后车厢最右边的角落里,两者之间呈现一个对角线的关系。
中间还隔着蜂怪,乔赢不可能越过蜂怪拿到火盆。
连续吃了两次亏,蜂怪已经将这个人类当做了棘手的天敌对待,但它左看右看,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她已经非常孱弱了。
像所有猎物死前那样,身体四处布满它厌恶的发热的血液。
而它只需要用蜂针轻轻触碰她的皮肤,就能轻易要了她的命。血液干涸变冷之后,足够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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