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叶令然去了主峰。
邱无川正在书房里看宗门事务,见叶令然进门,招呼他过来坐。
“我要出门一段时日。”叶令然站在门口道。
邱无川点了点头:“放心去吧,微宁交给我们。”
叶令然:“......”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叶令然总觉得哪里不对,邱无川答应得太快,仿佛早就在等他来。
他也不好再追问,只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邱无川等他走远,立马翻出一叠传令符:“令然已离宗,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另一边,任微宁还不知道师尊已经离开了宗门。
他安安稳稳上完一天课,下学时,谢先生叫住他,递来一本书。
“你灵力暂封,术法练不了,先把今日讲的记熟,再将书上这些画十遍,等解封我单独看你练。”
任微宁接过来:“多谢先生。”
同窗们路过瞥见那厚厚的书,都没觉得奇怪,任微宁是五灵根,先生多布置些基础课业,实属正常。
薛凌逍翻出个书袋给他装起来,“走,去万生圃。”
今日闻寒卿给任微宁安排的活比昨日更难了些,新收的几种灵植要按叶片完整程度分级,有些叶片晒得卷起,得用极轻的力道将它慢慢展开。
断一片叶尖,这株就卖不出高价。干这种活儿还得把薛凌逍赶出三丈之外。
任微宁没有灵力,只能一片一片弄,等他把一匾分完,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闻寒卿检查后,笑着夸他:“不错,都没有破损。”
任微宁松了一口气。
待他们吃完饭,薛凌逍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
任微宁背着自己的课业,跟薛凌逍转过一群山头后,一座光秃秃的灰色高峰豁然出现在眼前。
各类锻造坊依山而建,弟子们将灵矿分拣后送往炉房,山泉则被引入石槽,流经各处,偶尔有烧热的铁胚浸入水中,“嗤”地腾起一团白汽。
几乎每一处空地上都摆着架子,架子上的武器类别数不胜数。
热浪裹着炭火与矿石的气息迎面扑来,任微宁兴奋地看向那一排排泛着寒光的武器,嘴里喃喃:“还真是个好地方。”
“当然。”薛凌逍拍了拍他的肩,“四师兄的铸玄峰,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裴君皓已经在工坊前等着,他听柯灵雪叮嘱了半天,今日见到任微宁,特意板起脸,努力摆出一副严厉长辈的模样。
任微宁赶紧行礼:“见过裴师叔。”
“来了?拿锤。”
任微宁不明所以地走到铁案前,试着提起那把比他还高的大锤。
大锤纹丝不动。
他又用了些力,终于稍稍提离地面一寸,又力竭松手。
裴君皓面无表情地从旁边抽出一把小锤递给他。
“用这个。”
任微宁接过后转头看向薛凌逍,发现他已经脱了上衣,熟练地抡起大锤敲敲打打。
小锤虽然轻些,握久了也沉,任微宁按裴君皓的指点,对着一块废铁胚练习,裴君皓没让他靠近炉火,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出他的不足。
半个时辰后,任微宁已经能把锤头稳稳落在指定的位置上。
裴君皓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神色,想起自己还在扮严厉,又迅速绷住:“后日再来。”
任微宁握锤的手微微一颤。
为何是后日?但面对长辈他也不可能拒绝。
“......是。”
回到万化峰已经很晚了,任微宁发现正厅仍黑着,师尊没有回来。
他回到自己房内,拿出谢先生布置的课业。
等课业全部做完,已近半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剑谱,实在没有力气翻开,便去院中井边洗漱。
待一切做完倒在床上,任微宁感觉四肢酸痛,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默背储物戒里那本入门剑谱。
第一式,起剑。
然后睡着了。
第二日下学,谢先生又给了他一摞纸。
薛凌逍接过来掂了掂:“不错,比昨日轻。”
任微宁:“......”
薛凌逍搭着他的肩膀:“走,今天带你去师姐那儿。”
任微宁脚步一顿:“又是个好地方?”
“对,今日不种地不打铁。”
千机峰确实不搞这些。
柯灵雪要试一具新制的傀儡,她将傀儡的力道调得很低,连木刀都卸了。
然而傀儡对步法的判断极准,任微宁左避右闪躲得十分狼狈。
薛凌逍在一旁哈哈大笑,被柯灵雪一脚踹了过去,两人一起被傀儡追得连滚带爬。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衣服沾了灰,胳膊腿上也添了好几处淤青。
柯灵雪让傀儡停下。
“你进步很快。”她对任微宁说,“起初它十招能碰到你二十次,后来只碰到十八次。”
任微宁喘着气道了声谢。
薛凌逍在旁边替他算:“照这么练,再过几日,它就碰不到你了。”
柯灵雪说:“那我把傀儡调快。”
薛凌逍立刻闭嘴。
出了千机峰,任微宁以为终于能回去写课业,薛凌逍却又领他拐向灵枢峰。
“沈师兄找你。”他说。
灵枢峰的药堂里,沈昙端出两碗药。
药汤乌黑,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泥水味,任微宁看了一眼,隐约觉得不妙。
沈昙推到他们面前:“喝喝看。”
任微宁看了一眼薛凌逍,端起来一口饮尽。
下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攥紧,碗口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苦味先在舌尖落下,随即一路漫进喉咙,仿佛有人把世间所有苦胆熬干水塞进这一小盏里。
任微宁坐得笔直,脸上半点不显,只把空碗缓缓放回桌上。
沈昙问:“如何?”
任微宁看了眼旁边探头张望的薛凌逍,又看了眼手里的药碗。
沈昙神色平静:“不苦吧?”
任微宁攥着的手指又紧了紧:“......不苦。”
薛凌逍眯起眼睛:“真的?”
“你不是总说我灵枢峰的药难喝?”沈昙道,“这剂改了方子,你尝尝。”
薛凌逍满脸怀疑:“真的不苦?”
任微宁点点头,桌上的碗咔哒一下,应声掉下来一块碎片。
薛凌逍低头看了一眼。
任微宁不动声色地拿起碎片按回去:“手抽筋了。”
沈昙催促:“再不喝就凉了,凉的才苦。”
薛凌逍挠了挠头,终究还是端起药碗一口闷下。
药堂里安静了片刻。
薛凌逍放下药盏,慢慢转头看向任微宁。
任微宁垂下眼。
“你管这叫不苦?!”薛凌逍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昙提笔记录:“苦味尚且能承受。”
“谁承受了?!”
薛凌逍一边吼着,猛地起身在原地转圈圈。
紧接着,他体内的火灵力“轰”地一下窜了出来。
药堂里的温度猛地升高,桌上的药方被热风卷上半空,竹筛摇摇欲坠。
任微宁眼疾手快端走几盆草药。
薛凌逍想去找水,刚迈出一步,脚底便蹿出一小簇火苗,吓得他当场跳到了另一边。
“别乱跑!”沈昙起身去护药柜。
“我也不想跑!”薛凌逍捂着脑袋在屋里乱窜,“我嘴里都快烧起来了!”
“烧起来的是你脚!”
沈昙抬袖挥出一道清心符,啪的一声贴在了薛凌逍脑门上。
火灵力终于偃旗息鼓。
薛凌逍悲愤地看向任微宁:“你刚才说不苦?”
任微宁顿了顿:“弟子怕说苦了,薛师叔就不喝了。”
薛凌逍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你你!”
沈昙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罐蜜饯递给他们。
薛凌逍一把接过,连塞五颗,才勉强缓过气来。
沈昙思考了一下。
“看来此药还可激发体内灵力。”
“有这么激发的吗?!”薛凌逍一拍桌子大声嚷嚷。
“怎么没有?”沈昙翻过一页,“铺子内损耗由服药者赔偿。”
薛凌逍:“......”
任微宁含着蜜饯,低头看向被自己捏碎的药碗。
又要打工还债了。
-
叶令然正御剑穿过云海。
归藏行得很稳,山河在脚下缓缓后退,叶令然正看着手里的灵罗盘,识海里忽然响起一声:
【支线任务“同门欺辱”进度更新,反派值+1。】
叶令然手里一抖。
【什么东西?】
【任务目标正在遭遇符合要求的任务事件。】系统答道。
叶令然猛地收住归藏,剑光在云中划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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