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静隐轩。
不大的小院里长满了人。
傅氏满面焦灼,瘫坐在梨木八仙椅上,周氏则立在一旁为她不住地抚背顺气。
“如何了?”周氏拧眉,伸着脖子往正屋里头瞧。
那里头黑黢黢一片,又有化不开的浓郁血锈味不断弥散出来,直往人心口鼻中钻去,令人无处可躲。
吕氏细若游丝的痛苦呻吟在耳畔回响。
都是女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胎定然是保不住了,眼下只盼着能保住性命。
傅氏眼中露出悲痛与不舍,不忍再看,遂闭了眼默默替她这个三儿媳念经祈福。
残阳给院外墨竹撒上金辉,通红似血。
萧明镜匆匆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浓郁的血腥气迎面冲上眼鼻,香橼抬手虚拦了一下。
萧明镜拂开她的手臂,边走边问:“三婶现下如何了?我用母亲的牌子请了太医院的郭院判。”
周氏见她一副想要闷头往里闯的架势,赶忙将人拦了下来。
“血光冲人,你一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看这个!”
既然无法入内,萧明镜环顾四周,“薇姐儿呢?”
傅氏说:“在蘅姐儿院子里,她吓得不轻,我让两个姐姐都陪着她呢,唉,可怜见儿的!”
事发之时明薇正陪着母亲给未出世的弟妹绣绣活,正有说有笑呢,谁想吕氏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身下缓缓洇出大片鲜血,人还没说两句话就昏了过去。
等大人赶来时,明薇满脸惊恐地立在吕氏床前,手上还印了许多半干的血迹。
那是吕氏昏厥后,她与丫鬟们合力将人抬到床上时蹭上的。
萧明镜心疼她,又觉得此事蹊跷。
“大夫怎么说?可说了是何所致?”
吕氏这胎虽说怀得辛苦,食欲不振、害喜一个未落,可胎相还算稳,且日日有府医为其把脉调理,何故会出此事?
萧明镜命人将冬蕊喊来。
“你家夫人今日可有什么异样?别慌,你且慢慢想,特别是那与旁日不同的。”
冬蕊浑身血污跪在地上,脑中全是方才满室血色与夫人的痛呼,浑身不住发抖,闻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咬着嘴唇细细回忆。
倏地,她面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抬头向萧明镜看去。
“可是想起什么了?”萧明镜急急问道。
傅氏面露不虞,“左不过是老三媳妇身子弱,你这话问的,还能有人在府上投毒不成!”
原是随口一说的话,可冬蕊闻言身子却猛然一震,头再度深深低垂下来,浑身不住发抖。
萧明镜眉头渐拧,高声道:“抬头,说!”
众人皆被她这声吓了一跳,惊惧不定地看向跪伏在地的冬蕊。
冬蕊心一横,支吾道:“我们院儿未设小厨房,主子们都是随着府上诸位一道儿吃,二夫人惦记着我们夫人身子重,便特意吩咐厨房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
周氏听得一惊,她身旁的樊嬷嬷急忙上前一步,打断她的话。
“你个小贱蹄子,休要胡乱攀污!”
说罢,还要作势伸手捉她。
萧明镜呵声制止:“本县主正审着人,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那神态语气与平阳如出一辙,眼神凌厉威严,叫人不自觉地就想听她的话。
樊嬷嬷被训斥得脖子一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周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佟嬷嬷被发卖出府,她方才将整个国公府的中馈之权握在手心,很是春风得意了几日。
前些日子,三老爷刚升了剑南道观察使,母亲愈发重视三房这胎,叮嘱她要多费些心,她便吩咐府上厨房,每日送去三房的吃食无论贵贱,一律都要最新鲜的。
可如今这丫鬟竟敢攀污起她来,萧明镜还当众打了她的脸,周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奇怪的是,萧明镜虽护了冬蕊,可她面色更加苍白,身子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萧明镜眉头拧得死紧,心头付出不好的预感。
“事出前,三婶可是在吃梅子?”
冬蕊抖得更厉害。
周氏与傅氏俱都一脸茫然,“什么梅子?”
萧明镜嗓音发紧,“早间明薇到我院儿里来,说三婶害喜想吃酸的,我便将一碟盐津梅子叫她拿了回去。”
冬蕊声细如蚊:“响午时,我们夫人胃口不佳,因而送来的饭菜只姑娘用了些。等午睡起来后,夫人似是胃口来了,就用了一些梅子......”
满院儿哗然。
香橼急道,“县主,那可是......”
萧明镜登时扭头看她一眼,将她未脱口的话堵在嘴边。
事情还未分说明白,且究竟是不是因着这碟梅子出的事,还未可知。
周氏脱了疑罪,顿觉心中畅快无比,以帕轻掩口鼻,试图掩盖不住上扬的唇角。
“哎呀,还不快叫人将那碟劳什子梅子端过来!”
萧明镜心知周氏此时在看热闹,可她说的也没错,此时最重要的便是验明小产原因。
傅氏身边的两个嬷嬷左右搀着冬蕊,一齐到里屋将未用完的梅子端了出来。
屋内血气更重,三人出来后脸色都不是十分好看。
青瓷碟还是先前她院儿里的那个,里头盛着的梅子只剩零星几个,可见吕氏着实用了不少。
众人围着一盘梅子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恰好此时金柑带着老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
郭院判年近七十,是宫中有名的圣手,在小儿与妇人之症上颇有建树。
“病人在哪?快快带我前去!”
郭院判闻着这满院血锈气,心中已然对病症轻重有的判断,心急如焚。
周氏却将人带至桌前,“院判不急,您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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