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
主院的下人茅房内,老管家正蹲在坑上方便。
正埋头苦干时,陡然嗅到一股奇怪的焦味。老管家以为自己鼻子出了问题,一向谨慎的他为了求证,猛地一个深呼吸。
“yue……”
老管家一把捂住口鼻,忍不住地干呕。
……这股茅坑里的屎被烧焦的味道,太糟糕了……
下一瞬,茅房外传来府中下人的叫喊声,隐隐约约中好像听见什么水什么火。
敏锐的老管家觉察不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迅速收拾好提起裤子。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茅房房顶的干草被点燃,火势飞快蔓延到茅房内。
老管家刚穿好裤子,火就已经烧到跟前了。
眼看着整个茅房即将彻底堙于火海,老管家环顾左右,慌乱中目光瞥过一旁用来舀粪的粪桶和瓢。
老管家无计可施,两眼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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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彻站在主院门口,肩上披着慌忙中随手从榻边抓来的一件外袍,面色铁青。
夜风袭过,吹得薛彻的衣摆被猎猎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他那张一贯冷漠的面孔照得明灭不定。
他盯着渐渐熄灭的火势,薄唇紧抿。
“家主,主院的人应该都撤出来了。”
“应该?”
薛彻眉头一皱,余光瞥见院门方向有两个人影,是春生搀扶着琼枝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薛彻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没事吧?”
琼枝捂嘴咳嗽了几声:“无事。好在春生惊觉不对,及时叫醒了我,这才得以脱身。”
薛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只着白袜的双足。
“……方才跑得急了些,来不及穿鞋……”
薛彻微微启唇,正欲开口,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到众人面前,慌慌张张道:
“家、家主……人都齐了,就是……老管家不见了。”
那年轻小厮话音刚落,主院侧墙的拐角处忽然晃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满身泥泞,浑身上下湿漉漉黏糊糊的,有奇怪的暗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衣裳往下淌着。
老管家站在众人面前,双目无神,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年轻小厮支支吾吾:“管、管家……您这是……”
薛彻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欲言又止。
绝望的老管家看着站在门口的众人,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他巴不得立刻转身,一头栽回火里,死了算逑。
那小厮似乎瞧出了他的难堪,捏着鼻子强撑着上前:“管家,人生在世,脸面什么的不重要,您三思啊……”
老管家转头看到那小厮强行挤出的笑容,更想死了。
阴影处传来一阵细碎声响。一个暗卫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薛彻身前。
“家主,纵火之人查到了,是薛老夫人院中的一个丫鬟。她本是在锁青苑放火,结果夜风太大,才让主院受到无妄之灾。”
薛彻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人捉到了吗?”
“回家主,那丫鬟被在下发现之后,便割喉自尽了。”
“死了?”
暗卫猛地低下头:“属下无能,家主息怒。”
薛彻脸色铁青。
他脖子上的东西不是装饰,自然也能想到,一个地位卑贱的丫鬟不可能有胆子在锁青苑纵火。
至于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大家都不言而喻。
“看来,她还是不肯消停。”薛彻眼神森寒,冷哼一声:“既然她不识好歹非要惹事,那也怪不得我不顾及往日情面了。”
话罢,他朝老管家抬了抬下巴:“去换身衣裳。”
老管家沉默点头。
薛彻回头看向琼枝,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事发突然,惊扰了你的好梦。”
他说着,低头对上琼枝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我带你去别的客房,好生休息。”
春生屏着呼吸,一路小跑跟在薛彻身后。
火势彻底熄灭。待到众人离去,年轻小厮发现老管家依旧伫立在原地,低垂着头似乎在沉思。
他小心翼翼走到老管家面前:“管家,您没事吧?”
老管家僵硬地摇了摇头,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咆哮尖叫。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你的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这薛府一大家子人,全他娘的是神经病!
老管家气急怒极,却无处泄愤,只得一脚踹在草丛里。不料一脚踢到草里的矮石上。
他抱着脚跳了几步,噗通摔倒在地。
年轻小厮见状忙上前去搀扶,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犹豫着收回手:“管家!管家您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老管家再次闭上双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破差事,老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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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遇到再紧急的情况,也不至于连鞋子都不穿。”
春生点燃了客房内的烛火,而后默默退出房间合上房门。薛彻将琼枝轻轻放在榻上,蹲下身为她细心地褪去鞋袜。
“纵火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琼枝低头颔首,忽然想起什么:“方才火势迅猛,你可有受伤?”
薛彻不答反问:“你是在关心我?”
琼枝歪了歪头,轻笑:“你认为是,那就是。”
薛彻敛了笑,抬起下巴一脸正经:“你就不能大方承认自己在意我?”
“到底是谁在意谁啊,薛子晟。”
琼枝笑意更甚:“明明方才急得跳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抱回客房的人,是你啊。”
“那你呢?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在意?”
“我当然在意你,毕竟……”
琼枝顿了顿,似乎在沉思,笑得眉眼弯弯:“毕竟,你曾也是我的,好大儿啊。”
薛彻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死死凝视着琼枝的眸子,握着她脚腕的手陡然收紧,力度之大疼得琼枝倒吸一口凉气。
“薛彻,疼。”她说。
“受着。”
薛彻眼神阴翳,一字一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心也会疼?”
“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毕竟当初可是你一口一句小娘地叫我,叫了整整六年。”
琼枝说着微微俯身,径直对上他那双盛满寒意的眸子:“薛彻,薛子晟,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做你的小娘吗?”
“……我!”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喉口,薛彻放松了手上力道,喉咙滚了滚:“当初是我年少无知,说的话都不作数。”
“年少无知?”
琼枝一手托着腮,笑得粲然:“可你前不久不还唤我小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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