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枝,你对我的关怀,对我的心疼,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或者换句话说……方弱柳,琼枝,你爱我吗?”
爱?
这种荒谬的矫情话,有朝一日居然能从他口中听到。
……她爱他吗?
琼枝低头沉思,扪心自问,她到底爱他吗?
“……或许吧。”
可那又怎样?
即便她爱他,她也可以利用他、伤害他、践踏他!
早在六年前,她从冰冷的棺椁里爬出来后,方弱柳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琼枝。
她自诩不是良善之辈,没有宰相那般能撑船的宽阔胸怀。
她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为了复仇,为了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折辱过她的人,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甚至……以身入局。
和薛彻相处六年,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为了彻底俘获他,让他为己所用,她利用了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
包括,自己的姿色。
琼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光彩的。
毕竟,出众的容貌和令人瞩目的姿色,也是她与生俱来的武器。
她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这局棋中,她不惜以身为饵,诱他深入,引他沉沦。
只是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在面对他时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假意还是真情。
思虑至此,琼枝终于抬眼面对薛彻的审视,眼神毫不闪躲:“我想,我是爱你的。”
是啊,她爱他。
可他更爱她。
所以她可以利用他全部的真心,化作一柄柄最锋利的刀子,寸寸割开仇人的喉咙。
而他,作为这场复仇中的牺牲品,在失去他所有的价值之后,自然而然地将会被舍弃。
“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薛彻摇了摇头,字字句句皆是质疑。
“你爱我……可你依旧毫不犹豫、毫无愧疚地如此对我……”
琼枝打断他:“因为你更爱我。”
“即便你从未说出口,就算你死都不愿意承认……可你就是爱上我了,薛彻,你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薛彻闻言登时愣住,旋即自嘲一笑。
“哈……好,好一个我更爱你……方弱柳,我着实小看了你,你当真是狠心!”
他说得对。
她就是这样的人,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最会利用身边对自己好的人。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秉持着这样的信条,且从无败绩。
薛老夫人和薛洪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方家那些伪善的败类……也逃不掉。
“琼枝,你可以利用我,但是你不能利用完我之后就将我弃之不顾!”
“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但是……你别妄想从我身边逃走!”
对上薛彻那双几近痴狂的眸子,琼枝知道自己赢了。
她抬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轻抚。
“薛彻,我是爱你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也看不清我自己的内心。”
薛彻顺势抬头,双眼蒙上一层茫然的雾气。
她指尖轻柔地触碰他紧锁的眉心,感受他的眼睫在她指尖下颤动。
“薛彻,萦绕在我心中的琐事实在是太多了。若是那些执念无法彻底释怀,我便难以将身心投入儿女私情中。”
“……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摒弃过去,是为了活出自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薛彻苦笑出声,语气中竟带了一抹难以觉察的委屈意味:“方弱柳,你还在骗我……”
是啊,她又骗了他。
但那又怎样?
琼枝仰起下巴,连语气都愈发自然:“我没有骗你,我此刻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明知是陷阱却依旧义无反顾往下跳的,分明是你自己。
所以这一切至始至终,都是你薛彻自讨苦吃,罪有应得。
“我是琼枝啊,你亲自赐予我的名字,是你给了我新生……薛彻,子晟,我早就离不开你了,不是吗?”
“是啊,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闭上双眸,抬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上,低头在她掌心蹭动。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琼枝……”
琼枝眸色晦暗,樱色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听话,子晟,等我解决完一切……”
——为我所用吧,薛彻,毫无保留地为我献上一切……
“我就与你,安安稳稳,共度余生。”
——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我一别两宽,永不相见。
也许她真的错了,但没关系,这些最为飘渺的情感在最后的复仇面前微不足道。
她可以做错,但绝不可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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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扶风赌瘾上身的速度,比琼枝料想的还要快。
起初他只是隔三差五去一趟,赢了就走,不多逗留。可那白花花的银钱来得太容易,渐渐的便日日泡在赌坊中,彻底上了瘾。
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赢,即便输也是输点小钱,无关痛痒。
也有赌鬼问过他稳赢不赔的门道,方扶风故作神秘仰头笑道:
“我天生赌运亨通,前二十年的平庸不过是在积攒运势,如今终于轮到我一飞冲天了。”
方绪本不同意他去赌,可看见一箱箱的银锭子抬进方家大门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方扶风拍了拍箱子,笑得志得意满。
“父亲,儿子从前浑浑噩噩,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康庄大道。您就瞧好吧,咱们方家,要发达了。”
方绪思索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命中注定,你就是飞黄腾达的命。”
沉默半晌后,他又补充道:“不像你那个便宜姐姐,天生就没有享福的命。”
方扶风对此表示认同。
有了钱,人的腰杆就硬了。
方扶风开始觉得,那个小小的主簿官职配不上自己了。
他不再穿官袍出门,换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腰间的玉佩换成了成色最好的羊脂玉,手指上套满了玉扳指,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地响。
再后来,他与方绪连日常出行都要乘坐马车,招摇过市。
街道两边,有摊贩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马车?瞧起来身价不斐啊……”
“就城北方家,天天做个马车到处闲逛,跟例行游街似的,吃多了闲出屁了……”
“……”
方扶风坐在马车内,目光高高地越过行人的头顶,满脸蔑视。
路边的乞丐见他出身不凡的模样,纷纷朝他伸手讨食。
从前会绕道走的方扶风却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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