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繁星熠熠,弯月如钩。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一地皎洁,院中蝉鸣不断,扰得她睡不安稳。
蓝大夫送来的安神香薰已经见底,琼枝辗转反侧,强自闭目浅寐。
忽有一阵没来由的风吹开窗户,许是觉察到了些许动静,琼枝缓缓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
一道冷光猛地从眼前掠过,琼枝几乎是瞬间往后一躲,翻了个身避开那利器。
“咚!”沉闷的一声响。
她几乎是立马清醒,慌忙起身,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终于看清来人。
那人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枯瘦的手臂死死攥着一根金簪,簪子深深插入床榻,赫然是薛老夫人!
琼枝不敢细想,若是方才她反应慢些,那根簪子刺入的就是她的心口。
“贱人……”
薛老夫人双手握着簪子将其用力拔出,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琼枝:“贱人,我怎么还不去死!去死……去死!”
琼枝猛地掀起被褥,一把盖住执簪扑来的薛老夫人。趁着她被遮住视线的空隙,琼枝翻身下榻,光这脚匆忙往外跑。
“来人——”
话音落,脖颈间传来清晰的冰凉触感。
琼枝闷哼一声侧身躲过,缓缓抬手虚按在脖颈的伤口。
“薛子晟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杂种,居然为了你这个贱人,与我作对!”
薛老夫人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尖叫一声,再次扑上来。
琼枝强自镇定,随手抓起身侧梳妆台上的铜镜狠狠砸向薛老夫人握簪的手。
噼里啪啦的动静在静夜中格外响亮,很快便引来了夜巡的守卫。
春生第一个推开房门,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惊呼一声。
她连忙举起一旁的凳子挡在二人中间,奋力一推,将屡次扑向琼枝的薛老夫人狠狠推开。
-
薛彻得到消息赶来时,薛老夫人已经被府中的守卫控制住。
他看着受到惊吓的琼枝,眉头紧皱:“她是怎么跑出来的?”
老管家汗颜,躬身颤颤巍巍道:“是、是从京郊的那座院子中偷跑出来的……”
“废话。我问的是,那座院子和薛府上下的守卫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一个年金半百的妇人都看不住?”
老管家支支吾吾:“听闻……是老夫人悄悄挖通了那院子墙角的动,夜半时分偷偷溜出来的。”
薛府的暗卫亦跪地请罪:“是属下失职。老夫人趁着我们换班……钻了空子。”
薛彻微微眯眼,目光从琼枝纤细脖颈上那道突兀的血口上漫然掠过,眸中染上了些许冷峭的神色。
他一把夺过薛老夫人手中的簪子,抬手猛地发力。尖锐的簪尖堪堪擦过她耳边凌乱的碎发,插进了她的身后的墙壁。
薛老夫人被吓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薛彻凝视着她的眼睛,眉梢冷意森然。一字未言,却吓得薛老夫人浑身颤抖,瘫倒在地上。
他压低了声音,隐忍着怒气:“带下去,在我想好如何处置她之前,给我看死了。”
“不!薛子晟!我是你生母!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个贱人这般对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你肯定知道的……她是恶鬼!你鬼迷心窍了薛子晟!”
薛老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吼,薛彻走到琼枝跟前,抬手撩起她肩上的长发,露出她脖颈的伤口。
他眼色一沉:“还不赶紧带下去,碍眼。”
老管家连连点头:“是!是!”
薛彻端详着琼枝的伤口,眉眼低垂。
“她疯了。”
“……送她去菩济山吧,有佛祖度化,兴许她能清醒些。顺便我也要去山上祈福。”
“上次求了个下下签正合你意,这次又想去求什么?”
“倘若我说求姻缘呢?”
“若是真想要求姻缘,兴许求我比求佛有用。”
琼枝轻笑一声,余光淡淡瞥过他:“对你,还需要用求的?”
薛彻歪过头,轻轻挑眉。
“自然是我对你,求而不得。”
琼枝笑而不语。
薛彻拉着琼枝走到榻边:“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话罢,他坐在榻边,捉住她的双足放到自己腿上。
“你的脚好冷。最近可曾犯疼?”
琼枝摇摇头:“已经许久不疼了,蓝大夫医术高明,想来假以时日,我的脚伤便能痊愈了。”
薛彻轻笑一声,扭头来开床头的抽屉。
“这里面的金疮药呢?”
琼枝面不改色:“被我赏给春生用去了。”
薛彻瞥她一眼,无奈道:“那是蓝冶专门为你调制的金疮药,配合他给的祛疤膏使用的。”
琼枝歪歪头:“那怎么办?我都送出去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
见薛彻沉默不语,琼枝坐直身子,抬手环住他的胳膊。
“话说回来,最近天气愈发闷热,蓝大夫给的安神熏香也用完了,我一连几日都睡不安稳。”
薛彻点了点头:“你先歇着,我这就派人去将蓝冶叫来。”
-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蓝冶提着他那不离身的药箱急匆匆地赶来。
薛彻见他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不由得打趣:“蓝大夫每次都随叫随到,倒是积极。”
蓝冶毫不留情地回怼:“薛家主的人催得那样急,不用想都知道是方……琼枝姑娘出了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自然不敢怠慢。”
薛彻轻嗤一声:“动作快些,看完伤再开些安神的药熏,你就可以走了。”
“薛家主这么急着赶我走,那我现在就走?”
“够了!”
琼枝出言止住吵嘴的两人,转眼看向薛彻:“薛彻,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这般小孩子心性?”
薛彻瞪大了眼:“……你为何只说我?蓝冶分明比我更年长……”
“你也知晓蓝大夫比你年长?说话客气些,别总耍性子。”
薛彻心道,连薛老夫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区区一个大夫。
但这总归是琼枝的意思,他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及时心里再不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蓝冶将药箱往桌上一搁,抬头瞥了一眼琼枝脖颈上的伤口,眉头一皱。
“我要帮琼枝姑娘治疗,还请薛家主移步门外。”
薛彻气笑,双臂环胸:“我凭什么听你的?”
蓝冶没好气道:“若您想我动作快些,就请不要在屋内碍手碍脚。”
蓝冶语气不屑,薛彻闻言正要发作,却被琼枝抬手制止。
“蓝大夫此言定有他的道理,你就莫要闹了。”
见薛彻依旧咽不下这口气,琼枝无奈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抚摸他的侧脸。
“听话,子晟。就当是为了我。”
薛彻冷哼一声,起身走出门外。春生见状默默跟在他身后退出去,反手合上了门。
待屋内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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