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幕漆黑,浓云蔽月,风穿林叶发出簌簌声响,夜色泼墨,四下寂静无声。
城郊一处密闭宅院,门窗紧闭,帘幕厚重,屋内点着一盏素烛,火光昏昧摇曳,将屋内人影拉得狭长。
桌案前端坐数人,身着绫罗锦缎,服饰贵重华丽,周身透着贵胄气度,个个面色沉冷,眉眼间藏着算计,围坐一处秘密商议。
屋内人压低声音谋划,话语句句不离慕容氏。
左侧一人起身,取来素纸与笔墨,提笔蘸墨,指尖运力,往纸上缓缓写下“慕容”二字,随后又依次写下家产、田地、商铺、祖宅等字样,字字清晰,列于纸上,笔锋凌厉,似含杀伐之意。
待字迹干透,墨色凝定,为首那人伸手拿起素纸,指尖捏紧纸张边缘,双目微眯,眼底闪过狠厉之色,双臂微微发力,将写满字迹的素纸一点点撕扯开来。
纸屑簌簌散落桌案,他犹不罢休,将碎纸攥于掌心,狠狠揉捏,直至揉作紧实一团,方才松开手,掌心碎屑散落一地,再无完整字迹。
在座众人皆知慕容家虽已败落,家产散尽,商铺倒闭,失了往日权柄,可政敌宿怨未消,不肯善罢甘休,一心要赶尽杀绝,扳倒慕容家,斩草除根,绝了其死灰复燃的可能,永绝后患。
众人围坐案前再度低语谋划,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阴狠,片刻便定下毒计,决意暗中派人在城内散布谣言,污蔑慕容家表面败落,实则私藏谋逆罪证,藏匿前朝遗物,私下联络旧部,伺机图谋不轨,妄图东山再起,颠覆朝纲。
密谋既定,几人相继起身抬手整理衣袍褶皱,神色冷然,趁着沉沉夜色各自悄然离去,脚步轻浅,不留痕迹,宅院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次日起,城内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便开始流传关于慕容家的谣言,流言蜚语愈演愈烈,越传越盛。
皆言镇国公府表面破败倾颓,其实暗中积蓄力量,私藏罪证,私下联络旧日部众,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生出事端,想要东山再起,颠覆朝纲。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愈传愈烈,旁人添油加醋,说得言之凿凿,引得满城议论,百姓议论纷纷。
街巷皆是对慕容家的揣测与非议,官府亦听闻此番言论,案卷层层递上,终是惊动了府衙。
慕容家的政敌趁机暗中运作,买通相关官吏,伪造伪证递上公堂,一口咬定慕容家私藏谋逆罪证,恳请官府即刻派人上门搜查,彻查此事,绝除后患,以正朝纲。
不过三五日,官府便下达搜查指令,一众差役手持官府文书,腰间佩刀,列队整齐,步履铿锵,径直朝着镇国公府而去,步伐急促,气势汹汹。
沿途行人纷纷避让,侧目围观,皆知这破败的侯门又要遭逢浩劫,再无翻身之日。
彼时的镇国公府本就破败不堪,庭院荒草没径,草叶枯黄杂乱,屋舍墙皮剥落,门窗破损歪斜,满目萧条,毫无生气。
府中值钱物件早已被慕容渊变卖殆尽,只剩些破旧家具、零散杂物,勉强支撑着空荡院落。
官府差役径直来到府门前,领头差役手持官府文书,面色冷峻,也不通传禀报,抬脚便踹向虚掩的府门,“哐当”一声巨响,府门应声而开。
差役厉声呵斥,传遍府中各处:“奉命搜查,所有人不得阻拦!”
话音落,一众差役鱼贯而入,脚步杂乱,不由分说便在府中四处翻查,见屋便闯,见物便翻,动作粗暴,毫无顾忌,全然不顾这是昔日侯门府邸。
上房院落、各房宅院、静思小院、偏院,一处不落,被差役闯入搜查。
屋内本就简陋的箱笼、桌椅、床榻,被尽数翻倒在地,被褥撕扯散落,棉絮外露。
橱柜被狠狠砸开,合页断裂,残存的零散物件被肆意抛掷,碎瓷、破布、旧衣散落一地。
尘土飞扬,呛人鼻息,原本就破败的院落屋舍,被翻得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府中仅剩的一点破旧器物、零散家具被损毁,连墙角堆放的旧物、账房残存的破旧账簿也被翻出,肆意踩踏撕扯,无一完好。
慕容家本就一无所有,经此一番搜查,更是沦为废墟,雪上加霜。
此时的偏院,慕容渊与苏映杉不顾府中安危,在院中荒草地上厮混度日。
二人衣衫不整,肆意躺卧,慕容渊半倚着残破断石,苏映杉依偎在侧,鬓发凌乱,周身满是慵懒散漫,对周遭变故毫无察觉,只顾着寻欢作乐,荒唐度日,仿佛外界的风雨、家族的劫难都与二人无关。
忽闻府门巨响,又听得差役厉声呵斥、院内翻砸声响接连传来,二人骤然惊醒,神色慌乱,眼神惊恐。
慕容渊瞬间面色煞白,唇无血色,眼神涣散,手足无措,看着闯入偏院的官府差役,吓得浑身发抖,牙关轻颤,慌忙起身,胡乱抓过散落一旁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指尖颤抖不止,衣扣都系不整齐,错扣数次,无法规整。
他没有应对之策,更无勇气出面阻拦、问询缘由,只下意识地躲到苏映杉身后,缩着身子,脊背紧绷,头埋得极低,浑身瑟瑟发抖,慌乱不已,喃喃自语,又似是无助地问向苏映杉。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缩瑟苏映杉身后,不敢露头,直视差役,双腿发软,站立不住,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胆小懦弱,怯懦不堪,只一味躲避,任由差役在府中肆意打砸搜查,不敢反抗,反复念叨着求救的话语。
苏映杉也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却还要强撑着心神,挡在慕容渊身前,手足无措,眼神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死死攥着衣角,看着差役在院内翻查,不敢言语。
府中众人听闻官府搜查,皆陷入无尽惶恐,各自躲在屋内魂不守舍。
大夫人所居屋内,几名差役翻箱倒柜,将房中仅存的几件铜器、旧瓷尽数搜出,装入箱中。
看着相伴多年的器物被悉数带走,大夫人想着家族如今的境遇,悲从中来,抬手掩面而泣,指缝间漏出呜咽哭声,身子微微颤抖。
大夫人泣道:“天要亡我慕容家啊……”哭声凄切,满是绝望,又不敢阻拦差役,只能眼睁睁看着器物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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