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州东部,大仓山,林水边,巳时。
一队丧仪吹拉弹唱,摇摇晃晃地从山林里走出来,直奔两里地外的小村落。村落多是土屋草棚,门前冷落,时不时传来几声幼犬的叫声。
木音一剑劈开荆棘丛,两道符箓从袖中飞出,唤来风吹开一条路,露出赤贫的土地和蛛网密布的小屋。
“师姐,这间房子也是空的。”
环视四周,她瞥见旁边半人高的灶台半露在天里,屋顶破了个大洞,有两只鸟借地儿搭了个鸟窝,一窝小鸟睡在窝里。
“我听那丧乐往这边来,再找找看,肯定有人家在办丧事。”玉清风说道。
半个月前,木音顺利筑基出关,她们收拾整顿一番,便悄悄溜下山,从云中俯瞰,意外发现这个村落尚存一丝人气。此地颇为怪异,先前感知到的人气越发薄弱,却有源源不绝之势。
“我们已经找了七家,这村落拢共才二十来户人家,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木音站在屋顶上远眺村外的丧仪队伍,“师姐,他们进村了,他们。”
话未说完,一切戛然而止。
玉清风仰头看见木音略微睁大的瞳孔,暗道不好,飞身跃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村落边缘。那里哪有什么丧仪,连只鸟都看不见,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深如汪洋的绿海,近看,村落纷纷化为灰绿色的粉末,汇聚成一条粗壮的大江,向天空逆流而上。
玉清风瞬间意识到此地绝不简单。
没想到继师尊之后,竟然有人敢在这里设下陷阱!
余光扫到木音笔直向后倒的身影,她反射性地想去捞人,脑袋钝痛,意识模糊不清。
玉清风晕厥的瞬间,储物袋中有宝光闪烁,挣扎着想要跳出来。
村落中凭空窜出一道道黑色的气息,越聚越浓,将两人团团围住。汹涌的鬼气一下子摁住宝光,隐隐要破坏储物袋的禁制,将其中的宝物毁去。
就在这时,储物袋表面浮现一个繁复的花纹,枝繁叶茂的大树结下一个果子,果子成熟落地,一挨到树根便消失不见。凌厉的气息驱散鬼气,结成厚厚的屏障,将主人护起来,任凭鬼气啃食。
从上往下看,一条瀑布顺着大仓山挺拔的身躯奔涌向前,两岸空阔,景色优美。
村落和鬼气都凭空消失了。
*
木音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还非常棘手——夫子要她将昨日学的内容复述一遍。
夫子是外来的,唇红齿白,眉眼柔和,生得极好,一看就不是这山里长大的孩子。
夫子人长得好看,心也好。昨天早上刚来,下午就收拾出一间空屋子,说是要办书舍,来者不拒,想听的都可以来。
今日是第二次授课,课堂上明显多了几个女学生。唐记果子铺掌柜的幼女跟着大姐也来了,铁匠铺的虎妞绝对是瞒着她爹来的,还有街上卖糖人的老头的孙女也得了一块木桌,乖乖坐在角落里。
大家都是奔着夫子的脸来的,木音也不例外。
她只记得昨日散学后去林水边挖了几条又肥又壮的蚯蚓,和豆腐坊的小儿子一道去钓鱼,那家伙力气大,没耐心,鱼没钓几条,蚯蚓一个不剩,还得是她撸上袖子去浅水区抓上来几条肥的才满意离开,再然后,他们遇到和阿娘来水边浣衣裳的虎妞,便悄悄去山里捉萤火虫……
木音扒空了脑子也只有鱼的肥、虫的美,哪还记得什么学堂呢。
“说不出来?我明明让你们散学后回家和阿爹阿娘说说今日在课上学的,哪怕只有一点,算是复习了。”夫子的声音很温和,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木音半点儿不害怕,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窃笑声,更加理直气壮:“夫子,我没有阿爹阿娘。”
夫子愣了一下,用带着一点疑惑的目光扫视旁边的人。
果子铺的大女儿招娣性格机灵,略带羞涩地说道:“夫子,木音她没有说谎,她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不少孩子嘻嘻哈哈笑起来。
虎妞一拳砸在木桌上,轰的一声让周围人目瞪口呆,张着嘴笑不出来。她喝道:“只要有我们居米巷,她就饿不死。”
“切,她不就是小时候运气好,看你掉河里,把你拽上来了吗……”东南角落里,坐在小楠旁边的男孩小声嘀咕。他还想继续说,夫子的目光扫过来,严肃到吓人,他赶忙闭上嘴,不说了。
夫子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了看两个要吵起来的孩子,就将一处闹剧扼杀在摇篮里,威严更是不必多说。
木音自小在外流浪,自然明白这种人不是她能招惹的,正暗自窃喜,心想着明天不来了吧,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
“以后每日散学,你可以把当天学的说给我听。”夫子说道。
木音:……
她极不情愿地应和下来。
这一节课,夫子讲的是几个大家族的故事。在这个小村落,这座和林水密不可分的大仓山之外,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先辈们将其划分为州,人皇建立王朝,修仙者建立推崇血统的世家和注重资质的宗门。
夫子问有几个州,几个世家时,木音总有个模糊的印象,就像曾经有人在她耳边念叨过;夫子教他们习字的时候,木音也总能快速学会,将笔画繁杂的字写得方方正正。
时间越晚,小孩越坐不住,跟屁股上长了痔疮似的,好不容易挨到散学,坐在前排的木音像阅兵的将军,一一接受其他小屁孩难以置信的目光。
等人都走光,她留到最后一个,拿着木板和沾水的鹅毛走到夫子面前,准备边复述今天学的内容边写字。
“以前有人来村里教你们读书识字吗?”夫子笑吟吟问道。
木音摇摇头:“谁愿意来这犄角……里?”说话时,她脑中似乎有根绷紧的弦,乍然松了,嗡鸣声震耳欲聋。
夫子面容如玉,似乎全然没有听到那个怪异的声音。
“犄角旮旯。”他纠正道。
木音跟着说了两遍,准备复述今日学的内容。早点说完,她才能早点散学。夏天天黑得慢,她去山里捉几只蝉来,傍晚和虎妞一起找个地方搭火烤了吃。
就在这时,书舍的门帘被人一把撩起来,一个身影直接冲进洒满夕阳的教室。
“师兄,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用红色绸带扎个马尾的女子肩扛比她胳膊长的山猪腿,一路带血的走到两人跟前。
木音睁大眼睛,盯着来人的面容仔细瞧。
这漂亮姐姐长得真眼熟啊。但她很清楚,这姐姐和夫子一样,不是山里养得出来的人。说是眼熟,最多就是眉眼和哪家姐姐妹妹相似罢了。
“师妹,你的血洒到这孩子脸上了。”
夫子脾气好极了,完全没有提起被血浸泡的木板和满屋子腥味儿,随手摸去木音鼻子上的血。
那女子“咦”了一声,揶揄道:“师兄,这不是那个上课调皮捣蛋,从来不爱听你说话的孩子吗?怎么?你今天终于舍得把她留下来训话了?”
“师妹。”
夫子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这孩子资质聪慧,记忆力极好,上节课是她第一次上课,不熟悉课堂。这节课,她不仅认真听课,字也写得不错,哪有师妹你说的那样,快道歉!”
木音一听夫子这么贵气的人将她大夸特夸,不自觉笑着抬头挺胸,迎接新一波夸奖。
是的,她,木音,就是这么厉害!
漂亮师妹怔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师兄,这是你第二次上课啊,你瞧我一进山看到四阶烈风兽就给忘了……嗯?不对,这孩子,聪明?”
木音顿时不开心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不上她呗,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活像她跟这位眼高于顶的恶毒师妹认识很久似的。
没错,她木音也是个小心眼的人。
她不仅在心里蛐蛐这位师妹,还要当面怼她:“没错,夫子说我可聪明了,你看我写的字。”
说完,木音捏着鹅毛戳进夫子的茶盏,就着茶水快速写出一个“明”字。
夫子扶额苦笑。竟然拿他的茶水作墨水,是在怪他刚刚没有替自己辩解吗?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明”字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画自有规律,确实不错。
他挥手覆一道冰诀,将逐渐消失的字留在木板上。
木音瞪大眼睛盯着那层薄冰。没想到,夫子和这位师妹竟然是仙人。仙人怎么会来他们这种地方?
没想到,师妹的反应比木音还大。
只见她一把拉住夫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捏住木板,从肩膀上掉下来的大猪腿将地板砸出一个深坑,将木音吓了一跳。
“师兄,这不对。这孩子不可能会聪明。”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不妥之处,她连忙改口道:“你看,这字,这字像她写的吗?”
“师妹未曾旁听今日的课,也没见她整节课都在笔耕不辍地临摹,怎么断定这字就不是这孩子写的。天道酬勤,这孩子当然写得出这字。”夫子一字一句说道,眼中满是不解。
师妹眼中也满是困惑,听到最后一句,更是多了几分讽刺:“天道酬勤?”
她伸手去揪木音的领子,刚伸到头上就被另一只手按住。夫子说道:“师妹,这里血气太重,你先去处理那只烈风兽,我和这孩子说几句就来帮你。”
“师兄……”师妹仍旧不甘心,但见师兄态度坚决,也意识到自己今日过于反常,提起猪腿退到院里。
夫子抬起袖子,一张长长的、有四个角的薄纸轻飘飘飞出来,灵光一闪,屋内瞬间恢复原样,被砸出深坑的木板整整齐齐码在地上,一丝血迹也没有。
“吓到了?”夫子和颜悦色问道,随手招来一张椅子坐下。
这点程度跟小楠警告她不许偷她爷爷卖糖人掉在地上的糖差不多,连恐吓都算不上。木音可是货真价实的山里的野孩子,哪会害怕?更何况,夫子也是仙人,一看就是个讲理的人,绝不会让那个刁蛮的师妹胡作非为。
“夫子是仙人吗?”她问道。
夫子问她:“我和师妹是修仙者,不是你们祠堂庙宇里供奉的仙人。你知道仙人是什么吗?”
“铁匠铺的叔说仙人是保护我们村子的人,但我知道,山里面有个废弃的庙,庙里供奉的是堕仙。年初被沉河的宋寡妇就是因为被人看到去山上祭拜堕仙,那人告了秘,她才死的。”这些详细又陌生的事从脑子里涌现出来,再经过木音的嘴巴说出来,感觉很奇妙,就像有另一个人在帮自己一样。
但这里只有她和夫子两人,夕阳照进走廊,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堕仙?”
夫子放下茶盏,起身扶着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外的山峦。
“你知道那座庙具体的位置吗?”
木音摇摇头不说话。
夫子沉默一会儿,说起另一件事:“那位故去的宋寡妇待你如何?人死如灯灭,一切恩怨都会散去,你实话实说,若有不能外传的事,我替你保密。”
木音知道夫子是个好人,绝不会滥用好心在村里开书舍,教导小孩。如果他的目的只是那个宋寡妇,那可太好了。宋寡妇死得痛快,夫子了解清楚自然会离开,她就用不着天天留下来复述课上的内容。
想通这一层,木音便将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每说到一个地方,她脑子里就会浮现当时的场景,真真假假难以判别。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能记住这么多,明明她以前只是个不聪明的孩子。
在她的描述中,一切始于一头猪。
宋寡妇是个顶好的人,冬天吃的少,她偶尔会给无家可归的木音一口饭;宋寡妇力气大,和村里的男人不相上下,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自己干,不求人,因此没怎么和别人家的媳妇闹别扭。过年前,村里抽签杀猪,正好抽到宋寡妇。
她一共养了十只鸡,一头猪。
初冬时,她娘生了一场病,她前前后后杀了六只鸡也没把人留住,眼下那点家底儿过冬都难,杀猪?那是万万不肯杀的。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猪还是没了。
那天晚上,大家晚饭里多少有点荤腥,夜里也睡得香。铁匠铺的阿叔给了木音一碗米糠和两块肉,她端着碗走到山脚,正好看到宋寡妇挎着篮子往山上走。她匆匆忙忙回到村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当没看见,可不知怎么回事,没过多久,东边杨家的小孙子人没了。一伙人吃饱了饭,瞌睡虫吓醒了,拿起家伙什到处找人,正好逮住从山上祭祀回来的宋寡妇,翻出她篮子刚祭祀完的生猪肉和被放血的黄鳝。
“就因为她在山上祭祀?她刚没了娘亲,就没人觉得她是去给娘亲祭祀吗?”夫子皱紧眉头问道。在他看来,这理由太过于儿戏。
“当时人太多了。村里几个老人说山上有堕仙庙,以前掌管林水,因为吃太多小孩被罚为堕仙。杨家那个孩子一定是淹死了。”说到这,木音顿了一下,“杨森的确是被淹死的。那几个老人说完,铁匠铺的阿叔就组织人手就河里捞人,真捞上来了。”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木音的脑子一阵一阵的疼,她想不起来那晚在林水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宋寡妇沉河前用力抓住荆棘笼嘶声吼叫的样子。河水浸湿了她的衣裳,荆棘刺穿了她的手指,血混进夜色里,一片混沌。
“你去过堕仙庙,对吗?”夫子问她,语气中有几分肯定。
木音反问夫子另一件事:“您这样厉害的仙人,来这里,是为了给宋寡妇讨公道的吗?”
夫子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讨公道?根本不是。他只是到了筑基下山历练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呆一会儿,探听到邪祟的消息再做打算,真没想到一脚就踩中。
凡间果真如师尊所说,饱受鬼修的侵害。堕仙庙?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
“我们现在就走吧,等天黑了,山上的路难走,我怕走岔路,会绕很久。”木音先一步上前,撩开门帘,示意夫子快走。
她可没忘了院子里还有个刁蛮的师妹。
夫子哑然失笑,
庭院里,几个木傀儡正在给烈风兽剥皮抽筋,师妹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角,翘着二郎腿坐在水井边。
夫子唤了一声,她立马吐掉狗尾巴草,三两步窜过来。
“我要和这孩子上山一趟,今夜要麻烦师妹守在书舍。”夫子边说边将木音从身侧推出来。
木音万般不情愿地和这位师妹对视一眼。
“不如把我也带上,此地三面临山,一面傍水,昨日我检查过,附近没有邪修的踪迹。我独自一人守在书舍实在无聊。”
“既然师妹检查过,想必山上也是安全的。我答应这孩子对此事保密,还请师妹成人之美。”夫子丝毫不退让,和和气气通知完,带着木易直接上山。
山脚下,宋子兰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和巍峨的山峰,心慢慢沉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无论重来多少次,师兄都没有选择在第二天上山。他上山干什么?此时山里的那个鬼东西应该还没苏醒,师兄无从得知那东西的消息才对。
*
木音完全不记得自己走过这么难走的山路,细窄的道路都是村里人一脚一脚踏出来的,两边全是往里伸的荆棘丛,真想一剑劈了它们。
她没有剑,夫子有。
剑光闪烁,将周围冒出来的枝干干脆利落地劈干净。
“我们还要走多久?”越往里走,树木越茂盛,夕阳一丝儿也漏不进来,脚下一片漆黑,夫子唤出一张薄纸,烧纸成光,照亮前路。
树林里是一片破败的景象,还有腐朽的气味。
木音没有回话,一直走。她的脑子完全不认识这条路,但她的身体知道方向。
大约继续走了十分钟,一路拐来拐去,上坡下坡,终于来到一片平地。不远处的山崖上有几块巨大的石头,几根木头彼此支撑,共同撑起石头作为房顶,下面就是破败的堕仙庙。站在远处往里看,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像,左右有两个牌匾,下面供奉着三盘供品。
“前面那个就是堕仙庙。”木音领完路就站在上坡的口子上,坚决不往前踏一步。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庙怪异得很,稍微挨着点儿都能倒霉很久。她孤身一人,小灾小病就能要了她的命,可沾不起半点霉运。
“夫子。”她喊住夫子,顿了一下,说道:“夫子,小心。”
不知夫子的神通和这堕仙庙比,谁更胜一筹。
许陵扔出两道符箓,一风一火,直奔庙内。符箓刚过门就炸开,风卷着火势,将最近的两扇门烧成灰烬;火光照亮室内的陈设,中间的小雕塑约六寸高,通体漆黑,鬼气冲天,另外两侧墙壁上则分别站着两座神像,上面的蜡早已脱落,色块斑驳,暗淡无光。
“原来是个鸠占鹊巢的小鬼。”许陵轻笑一声,握紧剑柄,一剑劈向庙内那座小像。
就在这时,一只尾羽缀冰的箭矢带着寒气射中他的剑尖,硬生生将剑劈歪了方向。许陵又惊又怒。他知道这不是那小孩的箭,而是师妹的弩箭。
师妹竟然早就知道这里的异样!
宋子兰知道这其中的误会大了,赶忙跳下来,将弩箭收进储物袋:“师兄,你听我说。”
“师妹,我记得来时你说过,此地安全,没有鬼修的踪迹。”许陵压住火气,冷笑道:“那这是怎么回事?这座堕仙庙师妹是何时发现的,为何留着它?”
“师兄,我们会除了鬼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宋子兰拽住师兄的手,生怕他一剑劈了这庙。
庙里那鬼修不要紧,若是鬼修提前死了,师兄也会魂飞魄散,再无来日。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师妹是故意留着这堕仙庙?”许陵气笑了,“你忘了夫子说过这堕仙庙的来处吗?你竟然留着它!”
“堕仙庙是凡人以怨恨之心祭祀冤死之人,自愿献祭生命和机缘的庙宇,若堕仙庙中有鬼修,必有鬼宝,非元婴之力不可除。”耳边冷不丁响起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话,正在争执的两人双双愣住。
木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中突然出现一个青年人,眼前有一层薄灰,那人隔着薄灰站在前方的讲台上侃侃而谈,下面有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她说的就是那人说的。
宋子兰勃然色变,大步走过去,边走边取出弩箭:“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是你,你故意引师兄过来!这么多遍,一边都没有出错,偏偏你来就变了。”
弩箭闪着冷冷的光,将木音吓得一激灵,转身就跑。
她两只腿哪跑得过箭矢,只听见破空的声音追上她的脚步,一点点攥紧她的心脏,她的心似乎不跳了。下一秒,“当”地一声,箭矢与剑刃相撞,摄人的风声骤停。
“师妹,你看清楚,她是个普通人。”许陵大喝道。
宋子兰没想到师兄会救她,仔细一想,救人才是师兄的风格,他原本就是这么好的人,是她宋子兰心甘情愿困在这里一辈子就搏一线生机也要救的人。
“师兄,她不是人。”她说。
木音怔在原地。“她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人是什么?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啊。
许陵脸色刷的沉下去。即便心中再痛苦,此刻他手中的剑也纹丝不动:“师妹,她为何知道堕仙庙的事暂且不论,是不是人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一门心思针对她,是想告诉我什么?”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依旧相信师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宋子兰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举起弩箭。
见状,许陵也握紧长剑;木音见势不妙,躲进夫子身后。
刚刚闪过的画面还在木音的脑海中回荡,她努力想回忆起这是何时何地的场景。那么多人,那么宽敞的房间,从方方正正的木窗里探进一捧枝繁叶茂的树枝,阳光顺着叶脉洒进来,他们也在上课吗,真美啊,在那里上课一定很开心……
兵刃相接只在瞬间,木音的思路被乒乒乓乓的声音打断,只看到几个残影。
渐渐地,她能看见那只箭拐弯的踪迹,也能捕捉到夫子手中的剑飞在空中自行阻挡敌人的动作。片刻间,世界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夫子一剑挡下箭矢,箭簇一分为二;他干脆放弃长剑,站在箭矢的必经之路上,用身体挡住射向木音的箭;他抬起手,徒手接住箭,刹那间,箭矢再度分裂,另一只小箭拐个弯,带着另外两支箭剩余的力量径直扎进木音的胸口,血光飞溅。
宋子兰也吐出一口血。
“师妹!”许陵瞪大眼睛,难以相信师妹想杀木音的决心和突然暴涨的实力。
箭矢一分为三至少是结丹期才能炼成的,师妹下山前刚刚筑基,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而且,她为何不惜耗费大量灵力也要杀了一个普通的孤儿?简直匪夷所思。
无人注意的角落,木音胸口的血汩汩涌出,一丝丝白光顺着鲜红的血流往外流淌。
天地开始崩塌,四周的空间摇摇欲坠。
宋子兰无暇管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孩,连拖带拽要将许陵带到山下。
“师妹,等一下。”许陵没忘记和自己一起来的木音,好不容易挣脱师妹的束缚,大步冲向木音躺下的位置。还没走出几步,师妹拉住他的领口,直接将他推下陡坡。
“师兄,快去山下。只要你回去,一切都能回到正轨,她不会死的。”
许陵被这番话搞蒙了,更加确信师妹此次下山坚决要跟着自己是另有目的,说不定,这一切都在她的设计中。
刹那间,空间撕裂,一道剑光劈开。
玉清风从裂缝中走出来,久违地见到两个活人,连忙问道:“你们有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吗?这么高,缠着杏色的长裙。”她比划了一个和她眉毛差不多的高度。
那两人纷纷摇头,目光中满是好奇和警惕,似乎也想问什么。
玉清风目光向下一扫,瞥见男子手边的剑,剑上刻着两个字,“长安”,她微微愣住。记忆中,她曾听裴罄然说过宗门内有把被拦腰斩断的剑,剑身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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