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光影骤然熄灭,古铜色镜面倒映出镜前人的身影来。
周生绥一脸怔然跌坐在地,广袖白衣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苍白清癯的五指攥紧心口的布料,紧蹙着的眉心平白生出一颗胭脂痣。
印在肤白若玉的脸庞上,鲜红似血。
他大口喘息着,耳侧发丝垂落,吃进嘴里。
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
晃动间,额上的一点红痕在镜中虚化成几根血线,拉扯,晕开,又兀地消失。
他似有所感,抬眸看向镜中,只余一张眉心紧蹙,神色茫然的脸。
是……刚出关境界不稳么?为什么他感觉神魂如此动荡……
之后一连几天,他都待在清濯殿里稳定那飘摇的境界,直到昨日有人禀报说小弟子被罚进穷极崖思过。
他这才打开紧闭多日的殿门。
穷极崖极为苦寒,只是辟谷而已,何至于此?
他只是去看看,看看……
甫一入洞,就见着颗冻僵了、裹着白霜的小毛桃,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细薄的皮被吹得鼓胀,透出一股颓色,再不复往日的生机。
他想这惩处到这儿,也该够了,便解下身上狐裘,系在那已摇摇欲坠的人身上,顺势扶起她,带她离开。
她却一改往日的惫懒模样,坚持要在这待上一个时辰。
看她那副执拗的样子,他只得放手。
可他始终不放心,他觉得他既是师尊,就该顾好弟子的安危。
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洞外守着,半个时辰后,洞中什么声响都没了。
时轻时重的呼吸声、齿关颤抖磕碰的声响和她低低的呢喃声都消失了……
不能再等了——
他冲进去查看,果然洞中的人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他捞起她,用那狐裘裹紧她僵硬的身子,带她回桃苑小筑,见着她着实冻得厉害,又给她渡了些灵力,翻出些草药,敷在她的手指和脸颊上。
可小弟子总是不安分的,就连昏睡着也不安分。
当浓稠黏腻的药膏敷上脸时,她总是会下意识避开。
于是他指腹上沾着的药,便会顺着脸颊滑向耳侧。
粘连起耳侧的发丝,糊在一起。
这看着很是不洁净。
他另拿出一方帕子,濡湿,学着长辈给小辈浴身那样仔细地擦拭着,直到那根根乌黑的发丝与玉白的耳朵剥离,露出耳垂下那颗淡墨色的小痣。
这样,才算妥帖。
屋中烛火静静地燃烧,他守在床旁,继续给她渡灵气,助她把皮肤上的药膏化开吸收。
待到寅时,药膏方尽,她身上的寒气也都被彻底逼出,颊上终于不再是冻出的红肿,而是血气的红润,他这才从小筑中退出。
回清濯殿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觉得他直到方才,才知晓教养弟子的辛苦,也忽地理解了诸峰各长老常说的弟子难教,到底是怎么个难教法。
在他眼中,师徒关系当如亲人,他应是要像长辈疼爱小辈那般,学着舐犊情深,对待弟子爱之护之珍视之。
更是要常看顾、善规劝。
可若真做到如此,免不得要陷入六根难闭、清静难守的境地,一不留神甚至会神思不属,误了修炼。
照这般说下来的话,确实不易。
先前的大弟子向来省心,从未像这小弟子这般冒失,惹人担忧,以至于他当时对这体会还不够深刻。
现在才算是真的懂了。
殿外又是一阵风起,檐铃轻摇。
周生绥回神,已没了看竹简的心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他们做任务备些法器,必要之时不仅可用于防身,更是为了保命。
……
未时三刻,李儋元带着沈明芮跟二长老座下的那名弟子一起出发,身上已经挂上了周生绥临行前送来的宝器。
包括但不限于脚上踩的祥云履,腰上束的莲纹带,腕上套的绞丝银镯,指上戴的祥玉戒……全是上品法器,零零总总这么一身,走起路来环佩玎珰,跟那敲锣打鼓也没什么分别了。
那二长老座下的师姐一见着,他们这金光灿灿的一身,都被刺得眯起了眼。
沈明芮再次切实感受到她这师尊的富,不就是出个任务吗?竟值得他这么大阵仗。
李儋元嫌身上这么多法器碍事,等周生绥走后,几乎全摘了,收进了储物袋中,就留下了一双祥云履,便于行路。
他们要去的井儿村,据此千里,从宗门御剑飞行,若是一刻不停,快的话也要一个时辰,慢的话要近两个时辰。
沈明芮想着昨日刚因辟谷的事触了李儋元的霉头,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消气没,故而一路上都没跟他这个相熟些的师兄说过话。
反倒是驱着她的剑,有意无意往那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师姐边上靠,亲亲热热地叫着师姐。
这师姐是五年前入门的,现下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跟沈明芮聊得还算得趣,一时间也就多说了几句。
在跟她的交谈中,沈明芮知道了不少这次任务的细情。
这些情报对她来说可太重要了,毕竟她在原著中就占个背景板的戏份,书中就简单概述了,她出任务身死,也没说这任务具体是什么、该怎么死。
故而沈明芮现在对这任务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求多了解些内情,以便于她兢兢业业走剧情。
据师姐所述,这井儿村隶属太真宗,受其管辖,前半个月来村外周的深山上突然出现了个妖邪,一连掳走了不少的人,直到昨日晚间这井儿村的村长才燃了黄符,黄符翻折,化作纸鹤,飞入太真宗门。
他们今日才会被派来除妖,听说那妖邪现在还隐匿在深山里,不知所踪。
……
井儿村,秦家。
“二丫,你要干啥去!”
“我……我出去挖点野菜。”
“少跟我扯谎,你说,你是不是要去找三丫!”
秦家婶子扯住自家二丫的细瘦小臂,还没等她回话,那巴掌就落在了背上。
“你还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三丫已经被妖怪掳走了,你现在出去,是要干啥?”秦家婶子一边打,一边红着眼眶,“你这是要去送死!”
一旁坐着的男人看见了,也不多劝。
前几天三丫突然消失了,他跟孩子他娘又叫上几个邻里乡亲,找了一夜也没找着,村里人都说三丫是被这后山的邪祟掳了去。
二丫晓得了,这几天总是趁着他们不在,自己一个人跑到村西边晃悠,那村西后头就是那闹事的后山。
这是什么好去的地儿?照他看确实该挨上几下,长长记性。
秦家婶子听着孩子嘶哑的哭喊声,再硬的心都要软上几分,她流着泪,把二丫带到饭桌上。
拿起一个黑面馍馍,掰下一块儿,喂给她吃。
秦老大看着哭成花猫的二闺女,又给她夹了口自家腌的咸菜。
自己则是忙咬上几口冷硬的饼子,灌着凉水下肚,他吃得着急,一会儿还赶着去村长家里商量事情。
这事可耽误不得。
酉时,日头降下后山,晕出漫天红霞,残阳如血。
二丫站在家里的水缸边,正帮着她娘刷碗,霞光落在水缸里,铺出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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