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儿村的祠堂很好找,即便是外村人来了都可以轻易的寻到,只因在一众矮房草屋之中,一幢高耸若山脊的建筑实在是显眼,甚至已经是到了突兀的地步。
沈明芮带着师尊寻到这儿时,已近亥时,按理说是该休憩的时间了,可祠堂外竟还有人守着。
两个高壮的青年,一左一右站立在乌木大门两侧,手持一根比人还高上一截的棍棒。
也不知道这祠堂里有什么,都这么晚了还有人看守。
她走上前,师尊跟在身侧,正欲越过这祠堂的门槛,却被两根磨得水滑的棍棒拦住。
沈明芮一时间被拦得猝不及防,赶忙问出声来。
“两位兄弟,这是何意?”
“祠堂不许外人进入。”左侧的青年率先回道。
竟还有这种规矩,不过倒也能理解,祠堂到底是一整个村子的根,戒备些倒也正常,可即便她今日也还是要进去看看的,谁拦着都不行。
沈明芮佯装悲伤垂下脑袋,低下一双眼滴溜溜得转,一时间已有了对策。
她拉过身旁的师尊,一脸的惋惜道:“这样啊……”
不待多言便要离去,只是转身欲走之际,两张符纸倏地从她袖中飞出,一左一右贴在两个青年的脑门中间,下一瞬两人就像是被钉住,齐齐倒地。
沈明芮拍了拍手,接着道:“那就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们了。”
话罢,便拉着师尊的手往祠堂内走。
她走得着急,从脚下凌乱的步伐和摇荡裙裾便能看出一二,周生绥望着袖中交叠的手,生涩又僵硬地想要回握。
只是还不待他将手收紧,那紧紧附着他的手便迅速抽离,于是两只厮缠在一起的衣袖分离,皮肉紧贴的两手也彻底撒开。
温热陌生的触感不再。
他的视线追逐着脱离的手,那是较之他的要更小、更红润的手,此刻那只手正被她收回,蜷缩在胸前。
视线再往上偏移,便是她的脸了,此刻她的脸上正带着些悔意,一双弯弯的眉皱在一起:“师尊,方才是徒儿唐突了。”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唐突?唐突是由谁定义的,为何抓着他的手便称得上是唐突了?
那不过是一次短暂又简单的肌肤相触而已,爱人、亲人乃至朋友都可以,师徒为什么不行?
阿芮,你快牵上罢,师尊允了,师尊未觉得冒犯的话,这一点都不唐突。
这只是一个稀松平常、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又重复的举动罢了,无甚要紧的。
可话到嘴边,他吐露的却是:“无妨。”
平淡又无甚意义的两个字,只是刚出口就令她转回了头,她继续走着,再也不复先前那般亲昵。
松开的手就这么空落落地荡在空中,宛若缺失了什么,好似那原先交叠着的样子才是他手的形态,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师尊!”
又是一声响起,灯火辉映间,小弟子正站在莲花灯前唤他。
他抬步走去,心下稍定。
不亲昵又如何,我们始终都会是师徒的。
“师尊你有看出什么异常之处吗?”
沈明芮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从方才进来后神色就更冷了些,若先前是春日白雪,那现在就是冻云寒雪,虽都是雪,但还有个冷热之分。
但现在她没空深究他这转变的原因,捉出祠堂的古怪之处才是眼下的首要任务。
周生绥凑近去看,偌大祠堂中点着烛台,正中放着两座巨大的神像,前头搁着香案跟贡品。
这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只是……
他抬头望向堂内左侧的塑着的神像,灰白石像浸润在烛火摇曳的灯海中,刀削斧凿出的冷硬石块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一双模糊的眉眼和俯瞰众人的悲悯情态。
看着怎么这般熟悉?
他望着这石像,怔愣在地。
沈明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了那两座高耸的神像。
“难不成是这神像有问题?”她问。
若不是如此,师尊作甚看得这般入神。
“不是,我只是忽地忆起了些过去的事。”周生绥移开目光,继续查看祠堂中的其他物件。
“过去,师尊曾来过这井儿村吗?”
沈明芮却抓住了他话中的其他信息,跟着周生绥一道向神像身后走,边走边问。
“不曾。”待走到神像身后,看着那方光洁平整的石台,他才回道。
“既不曾来过,那为何看着这神像能忆起过去?”
周生绥伸手摸向那方石台,随手敲了敲,传出的声音嗡嗡,似有回响。
他转头对上同样半蹲着身子,正站在他身侧的人,她靠得很近,说话间喷洒出的热气和随着呼吸起伏着的面庞都看得很清楚。
“因为这神像与家母有三分相像。”
原是如此,她还以为这其中有什么旁的渊源。
“这石台应是空的罢,我们打开看看?”她指着师尊掌下的石台,示意他打开。
周生绥卸下石台外的石板,很快侧面石板与上层分离,露出条缝隙,待石板完全打开,光亮洒进去,他们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竟是……什么都无。
沈明芮再度看向师尊,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竟是个空的,那这祠堂还有什么可寻的,除了这方被特意挖空的石台外,整个祠堂平平无奇。
“我们难道是被骗了?”
她问出声,但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想,“谢仁与村长并不知道我们在外偷听,也不知道我们来了祠堂,听着他们当时说话的态度,这事也绝非作伪。”
“那这问题出在哪里?”沈明芮转身看向整个祠堂,目光在每一处细细扫过,“看来还是要找谢仁问个清楚。”
*
两人离开祠堂,再回谢仁的那方小院时,他住的那间房已经熄了灯。
沈明芮凑近房屋的窗子瞧,窗子半掩,依稀能看见床上躺着个人,细看这眉眼,是谢仁没错。
既已就寝,那便只能明日再问了。
沈明芮叹了口气,朝站在房檐下的师尊摇了摇头,一脸的丧气。
还以为今天这一通忙活至少能寻出些什么呢,结果依旧什么都无。
静谧夜色中,光线昏暗,院中尚未点灯,周生绥只能借着月光打量眼前人的神色,朦胧间,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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