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港市聯邦調查局分部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棟灰色玻璃大樓裡,外觀低調得像是故意不想被人看見。艾莉絲把車停在對面的停車場,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走進大廳。左手臂的傷讓她無法自然擺動,右腳踝的腫脹比早上更嚴重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
她沒有去櫃檯辦訪客證。櫃檯後面的年輕警衛不認識她,但她從口袋裡掏出舊證件晃了一下,那是她的退役證,上面寫著“馮恩,艾莉絲,前特別探員”。年輕警衛看了一眼,點頭放行。
電梯上五樓。門打開,走廊盡頭就是行為分析部門的辦公室。她很久沒來了,但這裡幾乎沒有變化。同樣的灰色隔間,同樣的日光燈,同樣的咖啡機在角落發出煮沸的聲音。
丹尼從最裡面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個紙箱。
“妳來得正好。我把三年前的所有檔案都調出來了。”
紙箱放到會議桌上,裡面是六個標準的證據文件夾,每個對應一名受害者。艾莉絲打開第一個,開始翻閱。
第一位受害者,莎拉?康納利,二十八歲,小提琴手。案發地點:她的公寓。死因:利器刺傷。現場特徵:屍體被擺成祈禱姿勢,雙眼被替換為黑色瑪瑙石,胸口刻有拉丁文“SILENTIUM EST AUREUM”,沉默是金。證據照片一共四十七張。
艾莉絲一張一張看。犯罪現場的標準拍攝流程是先拍整體、再拍局部、最後拍細節。整體照片顯示公寓的佈局,局部照片顯示屍體的姿態和位置,細節照片顯示傷口、凶器、以及任何可能與案件相關的微小線索。
她沒有看屍體。她在看屍體以外的東西。
桌子上的樂譜架。窗台上的盆栽。地板上的灰塵痕跡。
第四十七張照片,畫面左下角有一個模糊的東西。
她放大。照片的解析度不夠,只看得到一個深色的小點。
“這張照片的原檔在哪裡?”
丹尼從紙箱底部翻出一張光碟,放進電腦。幾分鐘後,高解析度的原始影像出現在螢幕上。
艾莉絲指著畫面左下角。
“這是什麼?”
丹尼湊近螢幕。那是一顆石頭,大約五公分長,形狀不規則,顏色深灰近乎黑色。它放在窗台的角落,靠近窗框的位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
“石頭。”丹尼說。“可能是窗台上的裝飾?”
“莎拉?康納利是專業小提琴手,她的窗台上放著樂譜、節拍器、幾盆乾枯的盆栽。沒有石頭。”艾莉絲翻出其他角度的照片,確認窗台上沒有任何石頭。“這不屬於現場。”
丹尼的眉頭皺起來。“妳覺得是兇手留下的?”
“朱利安說的。”艾莉絲沒有提朱利安的名字,丹尼已經知道。“他說卡爾會在現場留一個他認為‘美’的東西。花、石頭、羽毛。”
丹尼把這張照片標記出來,然後打開第二位受害者的檔案。
伊莎貝爾?克魯茲,三十一歲,大提琴手。案發地點:她的車內,停在灰港市音樂廳的停車場。死因:窒息。現場特徵:同上。證據照片五十二張。
他們在第三十一張照片中找到了。車內的杯架上,有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東西。放大:一片羽毛。灰色,大約兩公分長,像是鴿子的羽毛。
“第二個。”丹尼說。
第三位受害者,艾米莉?陳,二十六歲,鋼琴家。案發地點:排練室。死因:失血過多。證據照片六十八張。
一朵乾燥的小花,夾在排練室的樂譜架和牆壁之間。淡紫色,已經褪色,花瓣破碎。
“第三個。”丹尼的聲音變低了。
第四位受害者,第五位,第六位。每一個現場都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石頭、羽毛、乾燥花、貝殼、種子、還有一片像是某種昆蟲翅膀的透明薄片。
六個現場,六個小東西。沒有兩個是重複的。
三年前的FBI證據團隊曾經拍下這些東西,但沒有人把它們標記為證物。因為它們太小了,太普通了,太像垃圾了。它們可能來自任何地方,可能與案件完全無關。
但六個現場都有,這不是巧合。
“這是簽名。”艾莉絲說。“不是瑪瑙石,不是拉丁文,不是祈禱姿勢。那些是表演。這些小東西才是真正的簽名。”
丹尼靠回椅背,雙手交叉在胸前。
“卡爾?維斯特在告訴我們什麼?”
“我不知道。”艾莉絲看著螢幕上的六張照片。“但它們一定有某種共同點。石頭、羽毛、花、貝殼、種子、昆蟲翅膀。這些東西來自哪裡?”
“大自然。”丹尼說。
“太籠統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艾莉絲盯著那六張照片,試圖在腦中把它們拼成一個完整的圖像。
石頭。羽毛。乾燥花。貝殼。種子。昆蟲翅膀。
石頭來自地質。羽毛來自鳥類。花來自植物。貝殼來自海洋。種子來自植物。昆蟲翅膀來自昆蟲。
“這是分類。”她突然說。
丹尼坐直身體。“什麼分類?”
“博物學的分類。地質、鳥類、植物、海洋生物、種子、昆蟲。卡爾在對受害者進行分類,就像博物學家對標本進行分類。”
丹尼的臉色變了。“他把受害者當成標本?”
“他把他們當成收藏品。”艾莉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石頭對應地質,羽毛對應鳥類,花對應植物,貝殼對應軟體動物,種子對應植物繁殖,昆蟲翅膀對應昆蟲。六個受害者,六個類別。”
她寫下每一個類別。
“第七個會是什麼?”
丹尼走到她旁邊。兩人都盯著白板上的字。
“哺乳類。”丹尼說。“或者魚類。或者真菌。”
“或者人類。”艾莉絲說。
這句話讓會議室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兩度。
艾莉絲繼續在白板上寫。
卡爾?維斯特。真正的“藝術家”。曾經的醫學院學生,後來被退學。有暴力前科,跟蹤罪入獄。出獄後失蹤。他的兒子傑森是他的學生,朱利安也是他的學生。
她在卡爾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卡爾的老師是誰?
沒有人知道。
但這些小東西也許是線索。一個會用博物學分類來標記受害者的人,一定對博物學有某種程度的了解。不是專業程度,而是業餘愛好者的程度。他可能收集石頭、觀察鳥類、壓製乾燥花、撿貝殼、收藏種子、捕捉昆蟲。
這是一個有收集癖的人。
一個需要把世界分類才能理解的人。
艾莉絲轉向丹尼。“卡爾的父親是做什麼的?”
丹尼翻了翻筆記。“資料上沒有寫。我只知道他母親在他小時候離開了,父親獨自把他養大。”
“查。我需要知道他父親的職業、興趣、任何可能與博物學有關的東西。”
丹尼拿出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電話。
艾莉絲留在會議室裡,重新審視那些照片。
第三位受害者,艾米莉?陳,鋼琴家。乾燥花夾在樂譜架和牆壁之間。她把那張照片放大,試圖辨識花的種類。
淡紫色,花瓣形狀像蝴蝶,已經褪色但輪廓還在。
她拿出手機,搜尋“淡紫色蝴蝶形花朵”。結果很快出來:鳶尾花。
鳶尾花。希臘神話中,鳶尾花是女神伊里絲的象徵,她是神與人之間的信使。
卡爾在傳遞什麼訊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留下的不是線索,是他自己的語言。他在用這些小東西說話,只是沒有人聽懂。
丹尼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張紙。
“卡爾的父親名叫沃特?維斯特。退休前是灰港市自然博物館的館長。”
艾莉絲的心跳加快了。
“自然博物館?”
“對。”丹尼把紙遞給她。“專門研究礦物和化石。沃特?維斯特在博物館工作了三十五年,出版過兩本關於本地礦物分佈的專著。”
礦物。
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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