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万是被一声声流利戏腔嗓给吵醒的。
先前一直陷进沉倦的双眼,在清晰中映入一只羽黑瞳绿的鸟,现下正扑扇着翅膀朝他叫嚷。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是能言鸟!”
“这是、哪里……”他嗓音虚弱,感受到身下丝丝凉意。
斛万断断续续,强行撑起疲软的身子坐起,发现自己正在一张绿竹罗汉床上,原先穿的衣服也变成了绣有海波纹的青袍,身前的长直黑色也在告诉他自己的头发变得有多长。
他环顾四周,自己在一间简洁的小卧房里,墙上挂了不少潇洒磅礴的字幅,喝茶闲坐的小桌椅靠墙与床对照,左侧有一杯冒着热气未喝的茶,像是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小坐一番便离开了。
能言鸟又开口:“音兰灵纬!中心!中心!”
斛万的太阳穴和眉心阵阵刺痛,他摇晃几下头,说道:“我在这里,那姜旗呢?”
苍白憔悴的脸霎时间浮现慌乱,他朝那只鸟露出的目光赤红,难以形容的痛苦。
“姜旗在哪里?”
不等能言鸟回答,斛万便急急掀掉身上的被子下床。
“姜旗,我要去找姜旗!”
刚走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你不能随便动啊!你是不想让本鸟活了吗!”
能言鸟叫唤着,迅速飞到跌坐的斛万身边,在他周围盘旋唠叨,身上的黑色羽毛落了一地,也落了斛万一头。
“气死本鸟!你竟然听我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你知道自己有多虚吗?”
“聒噪。”斛万冷声,给出一记眼刀。
能言鸟瞳孔放大,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斛万不予理会,拖着气虚无力的身体,倔强地站起来跑,当掀开字画布帘跑出来的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偌大宁静的屋子,清香扑鼻,透过高挂及地的画,他看见了前方正沉睡的姜旗。
“……”
话没说出口,泪先流。
“……姜旗。”
斛万哽咽着迈步向前,在他撩开第一张画着水的画作时,画纸由薄纱般的透,顷刻变为原样,姜旗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姜旗。”
斛万内心咯噔一下,生怕自己方才看到的是幻象。他焦灼,手脚加快速度,但在撩开一幅幅画作时又极力克制,谨防画纸褶皱开裂。
水、石、山、土。
树、花、草。
日、云、月、星。
风、雷、电、雨、雪。
火。
上到飞禽,下到走兽。
都被斛万经过一遍。
直到他站在最后这幅画面前,这幅将所有自然与动植物归纳到一起,呈现在宽大的画纸上。
斛万颤抖着手,轻轻撩开。
他不受控制地哭了。
姜旗安静的躺在一块通体泛着暖光的圆形石头上。他上身未穿衣服,被刺出大洞的肚子缠着一圈圈厚厚的白布条,清晰可见呼吸起伏有多微弱。
斛万哭着哭着竟笑了,他看着姜旗,边擦掉眼泪边开口:“幸好你没事,太好了!”
正当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斛万耳内忽然传入一道道清脆的铃铛响,让他听了紧绷不再,转由轻松替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旗,再次确认他无事后,从画里走出来,推开门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奇幻美丽的地方。
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河对边是一座长长的、能见顶的高山。山崖上奇花异草,大小瀑布随处可见,松树昂扬挺拔,笑意张扬的猴子到处攀爬;大小不同的洞穴,金色孔雀飞入飞出;长长的藤蔓悬挂,各类色泽亮丽的异兽借其到处攀走。
还有多座搭建在树上的三层楼塔,背着背篓的大人和小孩在其中歇脚,谈笑风生。
斛万被眼前的仙境震惊。
可突然,断裂的脆亮伴随尖叫引起他的注意力,原来有一名背着篓的男人,在爬到松树上时恰逢树枝断裂,现正摇摇欲坠。
“喂!!!不要动!!!”
斛万大喊,快跑过去,谁知树枝断得太快,连带人直直坠落,而他的心也跟着瞬间下沉,但紧接着,天边出现一条宽长的红色彩带,它延伸到山崖,巨影也引来人们与异兽的注意。
下一秒,红色彩带首端跑出一只头长鹿角的幼狮,身上颜色赤金相交,颈上一枚铃铛作响,夺目绚丽。
它奔跑速度非凡,转眼间就接住了坠落的男人,将他安置在一棵坚实的松树上,然后咧着灿烂笑容继续奔跑,经过斛万时,还对他拨弄了几下身上的铃铛,像是在炫耀一个来之不易的宝贵物件。
过后不久,山崖上顿时爆发鸣响,猴子凤凰和异兽,大人与小孩,大家齐齐欢呼雀跃,斛万见到这一幕,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
“赤金鹿角幼狮!今日过诞辰!”
屋里的能言鸟飞出来不容易,落在斛万肩头。
狂风来袭,万物摆动,吹得人站立困难,头昏脑涨又双眼模糊。待这阵风过去重归安宁,斛万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瞳孔骤缩。
在他面前,是一条庞大冷冽的黑龙,龙身几乎要挨到地面,正低着头激动地看着他。
斛万不可置信,良久才开口。
“你是,那条小龙?!”他试着伸出手,黑龙意会,闭上眼将头放得更低,斛万轻轻抚上它的头,说道,“你好,小龙。”
话音刚落,黑龙按捺不住,兴奋地翻腾来翻腾去,围绕他盘旋了好几圈,很快飞到天上,飞舞着离开了。
“巨龙!巨龙!”
奇特的一幕幕结束,斛万终于完全注意到这只能言鸟,他偏头问:“你是什么鸟?”
“……”
能言鸟剧烈摆动翅膀,羽毛唰唰掉,愤怒地敞开嗓子:“能言鸟!本鸟是能言鸟,先前就说过了!!!”
斛万点点头,自己那时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接着他问:“这里又是哪里?”
“音兰灵纬时空,中心地!”
“那先前我去过的金沙郊和残星阁,也属于这个时空吗?”
他见能言鸟点头,说没错没错。
而得到两个回答的斛万紧跟着又问出下一个疑惑:“我晕倒后,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啊啊啊啊啊……”
话一出,斛万看它,而能言鸟的表情裂开,惊讶错愕,不信邪的再次出声:“是啊啊啊啊啊……”
“是啊啊啊啊啊……”
斛万觉得这只能言鸟像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怎么试都不能把话说出口,见它越发生气,就当即换了话题。
看来这个答案是属于不能说的。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等姜旗醒过来。”
刚转身,就听到天际发出笑音,入耳尽是散漫慵懒,能言鸟立马飞进屋子,而对此很想搞清楚的斛万,则循着声音离开了这里。
大概走了有二三里地便来到声源所在。与此前屋子和环境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有一颗古老粗壮的树,树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花瓣漫漫,飘落吻地,斛万最后看到一个懒懒散散躺在树下,浑身花瓣的人。
“来了?”
与笑音重叠,这人坐起身,面容端正却处处散发着轻佻和不太正经,他冲他笑笑:“我叫茶一尘。”
“你好,我是斛万。”
茶一尘手撑着脸,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点点头说道:“嗯!来坐吧。”
他站起来,拍拍白衣袍和长发上的花瓣,走到摆放在门前的小桌椅处,开始倒茶。
斛万走过去坐下,茶被递到眼前。
“谢谢。”
茶一尘摇摇头:“你也太客气了!”他把自己的茶一饮而尽,抬腿的脚踝放到另一条大腿上,时不时抖抖,说道,“哎,你知道多少了?”
闻言,斛万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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