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一丝丝漏进来,带着晨露未干的清润。
晋棠醒了。
他醒得并不踏实,像是从一潭深水的底部艰难浮上来,浑身都裹着一种虚软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残留的酸痛,那感觉微妙而持久,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如同被浸透了水的棉絮包裹着,沉甸甸地往冰湖底下坠。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耳边是极轻的窸窣声,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
晋棠睁开眼,浓密的长睫颤了颤,适应了片刻昏暗的光线,又一次看见了头顶那明黄帐幔上熟悉的五爪金龙。
“陛下,您醒了?”王忠的声音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便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来之不易的安眠,又像是生怕这醒来只是一场幻觉。
王忠轻手轻脚地上前,撩开帐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近,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血丝和浓重的担忧。
晋棠想应一声,喉咙又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音调,只余一点气声。
王忠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手小心地托住晋棠的后背,另一只手稳住他的手臂,扶着他慢慢的一点点坐起来,随后,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暖窠里取出一盏一直温着的蜜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晋棠唇边。
水温正好,蜜的甜润勉强压下了喉间的燥痛。
几口温水下去,晋棠才觉得那□□气又回来了些,只是四肢百骸依旧泛着一种被掏空后的酸软。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依旧沙哑。
“回陛下,刚过辰时。”王忠回道,一边示意候着的宫人准备洗漱用具,“御膳房备了早膳,多少用一些吧?您这身子,经不住空耗啊。”
晋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洗漱,更衣。
整个过程都是在凝滞的沉默中进行的。
宫人们的动作安静而麻利,寝殿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玉带扣合的轻响,以及铜盆中水波轻晃的涟漪声。
一切井然有序,无可指摘,却也因此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阳光渐渐铺满了半个寝殿,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更显得这方天地寂静得可怕。
早膳很快被端了上来,一如既往的清淡,几乎见不到什么油星子。
一小碗熬得烂熟的米粥,几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小菜——无非是清拌笋丝、酱瓜条、腐乳之类,还有一碟看着就没什么味道的奶白色点心,据说是用山药和茯苓细细蒸制,最是温和补气。
这已经是御医们群策群力,认为对他这“怪病”最适宜的膳食了。
晋棠在王忠的搀扶下,移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拿起那双沉甸甸的银箸,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夹了一小根脆嫩的黄瓜条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慢。
黄瓜本身带着一点清新的微甜,但落入晋棠口中,却只感到味同嚼蜡,仿佛所有的味蕾都在那一次次苦药的冲刷下变得麻木了,米粥入口,温热妥帖,米香浓郁,同样勾不起他丝毫的食欲。
晋棠勉强用了小半碗粥,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轻轻放下了筷子。
王忠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陛下这次病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惊,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这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
“陛下,您病着的这几日,朝臣们递了不少折子问安,几位阁老也多次派人来探问。”王忠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为难,“老奴不敢擅专,只推说陛下需要静养,您看……”
晋棠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晨光熹微,落在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花瓣边缘染着一层浅金。
他想起昨夜梦中那片北境的雪山,那个纵马疾驰的身影。
晋棠收回目光,对王忠说:“去回他们,朕无大碍,让他们各司其职,大昭,垮不了。”
大昭垮不了。
这五个字很轻,却又重得让王忠心沉到底。
他伺候陛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从陛下口中听到如此决然的话。
王忠不敢深想,只垂首应道:“是,老奴遵命。”
心里叹着气,王忠领命下去了,他知道,这话传出去,恐怕也安抚不了多少惶惶的人心,但陛下既然这么说了,照做便是。
早膳撤下不久,沈济仁按时前来请脉,身后跟着端着药盅的小内侍。
那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晋棠面前,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昨日更甚几分。
晋棠面色不变,接过药碗,指尖能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仰头便将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尖麻木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滑过喉咙,留下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药味儿,晋棠闭了闭眼,将翻涌的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
系统惩罚留下的虚弱感依旧缠绕着他,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被监视的禁锢感消失了。
果然,系统还没有回来,它气冲冲地回所谓的大本营去了,放言要找到“降服”他的办法。
时间恐怖不多。
“摆驾御书房。”晋棠撑着榻沿,试图自己站起身,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
王忠想劝他再多休息,可见晋棠眉宇间那抹坚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赶紧吩咐人准备肩舆。
御书房里一切如旧,紫檀木大案上奏章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尘埃气息。
晋棠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只留王忠一人在门外守着,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晋棠瑟缩了一下。
晋棠没管那冰冷的不适,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取过御用的狼毫笔,在端砚里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微微颤抖着,倒不是出于内心的犹豫或挣扎,而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从系统的惩罚中恢复过来,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让晋棠的手腕难以维持绝对的稳定。
晋棠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混入了御书房特有的书墨冷香,沁入肺腑。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虚弱的波澜都被压下,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晋棠稳稳地落下了手腕。
这道圣旨,他必须写。
趁着还能动,趁系统还未归来。
他要为这个内忧外患、因他之前的“昏聩”的王朝,留下一个足以擎天的支柱。
任命玄王萧黎为摄政王。
理由是晋棠在心底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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