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霞光将两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纠缠不清。
萧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被惊雷劈中的战鼓,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回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窗外隐约的虫鸣。
晋棠的手指,还戳在他胸前心口的位置。
那里,是方才他因心绪激荡而无意识按住的地方,仿佛想按住那即将破腔而出,滚烫得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心事。
那块玉佩,萧黎本是放在自己书案的抽屉里,只有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思思绪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的时候,他才会取出来,就着孤灯,用刻刀一点一点雕琢。
花瓣的弧度,叶脉的纹理,还有背面那四个早已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字。
每一个细微的刻痕,都是他内心最深处不能言说的渴望与祝福。
那是他准备在……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某个时刻,送给眼前这个人的。
可此刻,晋棠却用如此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将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轻轻捅破了。
萧黎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紫色衣袍上繁复的云纹,不敢抬眼看晋棠,更不敢去探究那双清亮眸子里此刻是好奇,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耳根滚烫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下灼烧,一路蔓延到脖颈,烧得他喉咙干涩。
萧黎想否认,想说那只是闲暇时随手雕琢的玩意儿,并非特意为谁准备。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
在晋棠面前,他好像无法做到伪装和欺骗。
更何况,晋棠方才那轻轻一戳,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防线,让他那些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
否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叔?”晋棠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点疑惑,也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探究,“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真是送给朕的?”
晋棠的语气里,玩笑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些,他微微偏了偏头,试图看清萧黎低垂面容上的表情。
那姿态,像极了发现新奇事物非要弄个明白的猫儿,灵动,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萧黎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制,只剩下无奈与宠溺。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
既然陛下问到了这个地步。
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扭捏作态。
他萧黎一生磊落,即便是在这份不该滋生的情愫上,他也不愿欺瞒。
“是。”萧黎终于开口,“那玉佩是臣闲暇时雕琢,确实是打算献给陛下的。”
萧黎终于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接与晋棠对视,只虚虚地落在晋棠身后的窗棂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只是雕工拙劣,不敢贸然呈献御前。”
晋棠听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本是随口一问,存了几分调侃的意思,想看看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摄政王,会如何应对这般“私物”被发现的尴尬。
却没想到,萧黎竟真的承认了,而且承认得如此……
令自己不敢再玩笑开口。
晋棠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脸颊似乎也有些隐隐发热。
晋棠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指尖蜷缩了一下,方才戳过萧黎胸口的那点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是吗?”晋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随意,“是什么样的玉佩?朕方才只瞧见个轮廓,还没细看。”
话题既然已经挑开,萧黎反倒镇定了些许。
或者说,是另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镇定。
罢了。
既然陛下想看,那便看吧。
无论如何,这份心意,他本就未曾想过要永远埋藏。
萧黎转身,走向自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紫檀木大案,从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取出了玉佩。
这人捧着玉佩向晋棠走去,倒像是捧的玉玺似的,脚步都发紧。
“陛下。”萧黎的声音很轻,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玉正面刻的是海棠。”
“陛下寝殿窗外,便有一株海棠,春日花开时,绚烂如云霞,臣每每见之,便觉心生宁静喜悦。”
至于到底是看见了花而喜悦,还是看见了花下的人而喜悦,萧黎最是清楚。
“背面,臣刻了四个字。”
萧黎的目光缓缓描摹过晋棠精致的眉眼,掠过他因久病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上。
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又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绕,酸软得一塌糊涂。
萧黎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毕生的克制,才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滚烫话语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看似平静,却倾注了所有心绪的祈愿。
“福寿康宁。”
萧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静谧的殿内回荡。
“臣,别无他求。”
“惟愿陛下,能如玉佩上所刻之字。”
“一世,福寿康宁。”
晋棠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简直要将人溺毙的专注与深情,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那四个字。
福寿康宁。
那样朴实无华,却又重若千钧的祝愿。
从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口中,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
不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是为了黎民百姓,甚至不是为了先帝的托付。
仅仅是为了他晋棠。
希望他,福寿康宁。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晋棠的心头,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耳根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晋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气氛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哪里是臣子对君主的祝福?
那眼神、那语气,那捧着玉佩时虔诚的姿态。
晋棠不是傻子,他并非没有察觉萧黎那些超越臣子本分的关怀与体贴。
只是晋棠一直告诉自己,那是萧黎的责任感使然,是对先帝承诺的坚守,或许还有一点对晚辈的怜惜。
可此刻,这枚精心雕刻的海棠玉佩,这四个饱含心绪的字,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晋棠一直刻意忽略的门。
门后涌出的,是汹涌到让他心慌意乱的情感。
晋棠不敢再想下去。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萧黎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对视。
目光落在那块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既然是送给朕的。”晋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细微的颤意,“那朕便瞧瞧。”
上好的羊脂白玉,即使在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温润莹洁的光泽,如同凝脂,又如月华。
正面如萧黎所言,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海棠。
花瓣层叠舒展,线条流畅而富有生命力,连花瓣边缘细微的卷曲、花蕊丝丝缕缕的质感,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闻到那清雅的芬芳,看到它在枝头随风轻颤。
那雕工绝非拙劣。
分明是极致的用心与耐心,才能赋予冷硬的玉石如此鲜活灵动的姿态。
晋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有致的海棠花纹。
触手温凉细腻,仿佛能感受到雕刻者落刀时专注的心跳与温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玉佩的背面。
那里果然刻着四个端方有力的字——
福、寿、康、宁。
字体并非馆阁体的工整板正,而是一种独属于萧黎的风格,每一笔划都深深刻入玉质,边缘圆融,显然是反复琢磨,倾注了无数心力所致。
晋棠看着那四个字,心头再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几乎可以想象,萧黎是如何在繁忙的间隙,挤出那一点点本该用于休息的时间,独自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光,拿起刻刀,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担忧、挂念、祈愿,都一点点刻进这方小小的玉石里。
希望他福寿康宁。
希望他远离病痛,平安喜乐。
希望他好好的。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的愿望。
晋棠的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了回去。
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君臣之谊,也不是简单的感激。
那里面,多了些更复杂、更柔软,也更让晋棠心慌意乱的东西。
“王叔的手艺很好。”晋棠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却不再发颤,他抬起头,看向萧黎,唇边努力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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