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有远比朦胧情愫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扬声将王忠唤了进来。
一直守在殿外的老内侍立刻躬身进来:“老奴在。”
晋棠坐直了些:“传朕旨意,崔家自愿献上的赎罪银、绢帛、粮食,还有那田地部曲,以及杨家作为担保献出的两处铜矿,着户部、兵部即刻派得力人手,会同王忠你亲自挑选的内侍,火速前往接收清点。”
“收钱、收地、收人、收矿,这种事拖不得,也容不得他们耍花样,告诉去的人,若崔、杨两家有半分推诿拖延,或是交接之物有缺漏、以次充好,不必回禀,直接拿人,王忠,你这次去,把赤锋卫也带上。”
王忠心头一凛,连忙应下:“老奴明白,定将陛下吩咐之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给他们拖延耍滑的机会。”
晋棠点了点头,又道:“接收过来的土地和部曲,立刻派人接手,清点造册,妥善安置,那两处铜矿更要紧盯着,朕会另派信得过的人过去,尽快安排开采事宜,国库空虚,处处要用钱,铜矿之事,刻不容缓。”
“是,陛下。”王忠将晋棠的吩咐一一记在心中。
王忠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处置崔家的东风,将敲打出来的实惠,以最快的速度真真正正地抓回朝廷手中。
而且陛下特意让他带上赤锋卫,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在商量,这是皇命,崔、杨两家要么老老实实地交出来,要么,当场就能给他们扣上一个“抗旨不遵”、“心怀叵测”甚至“意图谋逆”的罪名,叫赤锋卫拿人。
王忠领命,匆匆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接下来的几日,皇宫内外,几处地方,都悄然加快了运转的节奏。
王忠带着一队精干的户部官员和他手底下的内侍,以及沉默肃杀的赤锋卫,直奔崔家和杨家。
正如晋棠所料,崔家那边,崔衍虽因吐血而卧床不起,但崔家其他主事之人,在看过那封字字泣血的认罪书抄本和皇帝明确的旨意后,再见到门外那些煞气逼人的赤锋卫,早已是惊弓之鸟。
哪里还敢有半分拖延推诿?
王忠一到,便有人战战兢兢地捧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地契、部曲名册,金银绢帛、粮食也都已装箱备好,堆满了前院。
交接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崔家巴不得赶紧把这些烫手山芋送出去,以求皇帝能暂时高抬贵手,让他们喘一口气。
王忠冷着脸,带着人仔细清点核验,确认数目无误,这才命人将东西一一封存,运往指定地点。
至于天地和部曲的交接,则更为繁琐些,需要派人实地勘界、核对名册、安抚人心,但这些在王忠带来的赤锋卫和户部老吏面前,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而杨家那边,情形则略有不同。
杨澈自从那日从崔府回来,便一直称病闭门不出。
接待王忠一行的是杨家的管事,态度倒是极为恭顺,对于献出陇西、金城两处铜矿之事,也一口应承,并无推脱,相关的矿山契书、历年账目、在册矿工名单等,也都准备得颇为齐全。
交接过程,表面上看,甚至比崔家那边还要顺利几分。
王忠心下却并未放松,他跟随先帝和当今陛下多年,深知这些世家大族,尤其是乾阳杨氏这等底蕴深厚的,绝不会轻易吃下哑巴亏,表面越是顺从,背后可能藏着的手段就越是阴毒。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核对着每一项文书、每一个数字,并暗中记下了杨家那几个负责交接的管事、账房的面孔和言行,回去后好向陛下详细禀报。
无论如何,在赤锋卫无声的威慑和王忠滴水不漏的督办下,崔、杨两家献出的“诚意”,都以极高的效率,被朝廷派去的人马,火速接收到了手中。
当王忠带着第一批清点完毕的金银账册回宫复命时,晋棠正在窗边慢慢踱步,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听完王忠的禀报,尤其是听到赤锋卫往那一站,崔家便乖顺得如同鹌鹑时,晋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办得好。”晋棠赞了一句,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有钱入账的感觉,总是不错的。”
晋棠想了想,又吩咐道:“接收过来的土地和部曲,要抓紧时间派人去接手,安抚好那些部曲,告诉他们,从此以后他们是朝廷的人了,只要安分守己,勤恳耕作,朝廷不会亏待他们,至于那两处铜矿……”
晋棠的眼神冷了下来:“杨家的铜矿,是重中之重,立刻选派得力且忠诚的官员过去,主持开采事宜,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铜矿产出,填充国库。”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安排。”王忠应道,见晋棠精神不错,他也跟着高兴。
然而,这份因顺利收钱而带来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
仅仅两日后,前往陇西铜矿接管事宜的官员,便差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一封紧急密报。
密报中说,朝廷派去的人到达矿山时,原本在矿上劳作的数千名矿工,竟有大半已被杨家提前撤走,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零星的看守。
被撤走的那些矿工,要么是乾阳杨氏名下世代依附的荫户,要么便是周边州县因欠下杨氏高利贷,或是租佃了杨氏土地而被迫以劳役抵债的贫苦农民。
杨家人在撤走他们时,不仅没有给予任何安置或补偿,反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据、租契,逼迫这些贫农立刻偿还历年积欠的本息,否则便要告官拿人,抄没家产。
这些贫民平日里在矿山做牛做马,所得微薄,仅能勉强糊口,哪里还得起那利滚利的巨债?
一时间,矿山周边数个村落,哭声震天,怨气沸腾。
杨家又趁机散布流言,春秋笔法说是朝廷强行征收了杨家的铜矿,断了他们的生路,如今又要逼着他们还债,分明是不给他们活路,意图将民愤的矛头,悄然引向朝廷。
密报最后写道,当地已有不稳迹象,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晋棠看完密报,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好一个杨澈,好一个乾阳杨氏。”晋棠将密报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朕就知道,他们不会甘心,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晋棠气的,并非杨澈与他作对。
朝堂博弈,各凭手段,输了认栽便是。
晋棠气的是,杨澈为了给他添堵,为了给朝廷抹黑,竟能如此不择手段,将数千名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百姓,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只为逼他就范。
这是拿人命当草芥,拿民心当儿戏!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王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劝慰。
晋棠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意。
他知道,发火无济于事。
杨澈既然出了这么一招阴损的棋,他就必须接下。
绝不能让那么多无辜百姓,因为杨澈的算计而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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