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那句轻飘飘的“拿出部分铜矿矿山,权作担保”,震惊了满朝文武,每个人心头都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诡异地被压抑在死寂的表面之下。
杨澈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惯常维持的温润笑意,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嘴角那抹弧度僵硬地悬挂着,眼底却翻涌着愤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冰凉一片。
乾阳杨氏的铜矿!
那是家族立足的根本之一,是维系数代荣华,渗透朝野经济命脉的倚仗!
多少代人的经营,多少暗地里的博弈,才换来如今手握的几处富矿?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他杨家拿出部分来做担保?
这哪里是担保?这是明抢!是趁火打劫!是将他杨澈,将整个乾阳杨氏,架在火上烤!
杨澈几乎能想象到,消息传回族中,那些平日里对他寄予厚望的族老们,会是何等震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为自己铺路,却万万没想到,晋棠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胃口大得惊人,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杨家。
【废物!晋棠你这个强盗!土匪!你怎么敢!你怎么配!】
系统在晋棠脑海里发出更加尖利扭曲的咆哮,数据流混乱不堪。
【杨澈!我的澈!别答应他!不能答应!他在毁剧情!他在断我们的路!】
系统的尖叫如同魔音灌耳,晋棠却第一次不觉得烦,这可是系统破防的声音。
见杨澈迟迟不应,萧黎还帮晋棠催促:“怎么了?杨公子在迟疑什么?”
被萧黎这么一问,让杨澈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烦躁,他哪里想答应?可眼下这情势……
他能拒绝吗?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拂了皇帝“好意”提出的建议?
那不就坐实了杨家与崔家关系匪浅,甚至可能被扣上“藐视君上”、“居心叵测”的帽子,皇帝刚刚处置了崔家父子,正需要立威,杨家若是此刻撞上去……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杨澈的内衫领口,黏腻地贴在后颈上。
杨澈飞快地抬眼,目光极快地扫过御座上的晋棠。
年轻的帝王依旧是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甚至因为说了太多话,气息显得有些微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王忠小心地递上一盏参茶,供慢慢啜饮着。
可那双眼睛,隔着氤氲的热气,清凌凌地望过来,里面没有半分病气带来的浑浊,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平静。
仿佛在说:朕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为何而来,既然跳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杨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那三位世家家主——谢垣、王璋、郑泓。
这三位方才还与他有眼神交流,隐隐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此刻却默契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垣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王璋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郑泓则微微侧身,与身旁另一位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孤立无援。
杨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在利益的权衡面前,所谓的世家同盟,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能将杨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看穿的无力感,勒得杨澈简直要喘不过气,但他脸上那碎裂的笑意,却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撑的虚浮和僵硬。
杨澈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带着殿堂内熏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滞涩。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幅度大得几乎让人怀疑他那看似挺拔的脊梁是否会就此折断。
杨澈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却有些艰涩,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砂纸:“陛下,圣意深远,思虑周全,臣,感佩莫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淋淋的。
“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乃臣与杨氏的……无上荣光。”
杨澈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臣,谨代表乾阳杨氏,愿献出陇西、金城两处铜矿,皆充入国库,以作崔家日后行止之担保,亦表我杨氏,对陛下、对朝廷,赤胆忠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耗尽了杨澈全身的力气,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怨毒与杀意,宽大衣袖下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两处富矿!
这简直是剜心剔骨!
【不!】
系统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像是彻底失了能量,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乱波动中,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言语。
萧黎在听到杨澈咬着牙应承下来的那一刻,抬了下眼皮。
他目光掠过杨澈那微微颤抖却强自挺直的背影,又飞快地扫过御座上,那个正低头慢悠悠吹着参茶热气的年轻帝王。
晋棠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安静,仿佛刚才那番狮子大开口,逼得百年世家低头割肉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但萧黎却清晰地看到,在杨澈说出“叩谢陛下天恩”时,晋棠端着茶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小的暖流,悄然漫过萧黎素来冷硬的心田。
他的陛下,就该如此。
于病弱中执棋,于无声处惊雷。
萧黎重新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收敛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只是无人知晓,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些许。
“杨卿果然深明大义,忠君体国。”晋棠终于放下了茶盏,抬起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仿佛真的对杨氏的“慷慨”十分满意,“既如此,朕便准了,王忠。”
“老奴在。”王忠立刻上前。
“拟旨,崔家所献之物,以及杨氏所献两处铜矿之利,皆由户部与摄政王共同督办,清点接收,充入国库。”晋棠吩咐道。
“是,陛下。”王忠躬身应下。
“至于崔家其他人等。”晋棠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封被搁置在御案上的认罪书,语气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凡涉案之崔氏族人,一律罢黜官职,永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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