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伊达工业的比赛，就在场馆里渐渐升温的日光里，正式开始了。
塑胶地板被擦得干净发亮，映出队员们整齐的身影，也映出网绳在半空中拉出的、笔直而安静的线条。
青叶城西的首发站位，已经稳稳落定。
一号位是真田，作为本场最先发球的选手，二号位是及川彻，队伍的二传，三号位大辅，副攻，四号位村野，主攻，五号位山下，同样是主攻，六号位本田，副攻。
这是一套非常标准、也极为常见的阵型——五一配备。
一名二传，五名攻手。
是赛场上最主流、最成熟的打法，既能保证前排进攻点充足，又能让二传在轮转中灵活调度，让整支队伍的进攻层次显得清晰而流畅。
监督会这样安排，大概也是有意想要看一看，及川彻在离开熟悉搭档之后，究竟能在队伍里撑起怎样一片节奏。
所以，他没有把及川彻与岩泉一放在同一场首发，而是刻意将两人拆开，让及川彻独自面对一支不完全熟悉的阵容。
这在外人看来，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但站在计分牌旁边的早濑千，却一点也不担心。
她比谁都了解及川彻。
他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固定搭档才能发光的人。无论身边站着的是谁，无论队友的风格如何，他总能像水融入容器一般，自然地贴合进去，找到最舒服的节奏，然后把每个人的优点轻轻托起来，让他们在最合适的位置绽放。
及川彻自己总说，这不过是二传最基本的能力，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在早濑千看来，能够快速融入任何一支队伍、读懂任何一名攻手、把零散的力量拧成一束完整的光，早已不是“基本功”三个字可以概括。
那是一种近乎天赋的敏感，一种对球场、对人心、对节奏的天然掌控。
哨声轻响，第一球正式启动。
发球权属于青叶城西。
真田的发球并不算凌厉，没有炸裂的力量，也没有过于刁钻的旋转，整体显得温和而规矩。
可落点却异常精巧，排球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不偏不倚，直逼对方二传的站位。这是一种很聪明的发球方式，不强求直接得分，而是强制对方二传亲自接一传，打乱他们原本流畅的进攻节奏，让后续的组织多出一点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力量终究不够霸道，伊达工业的一传接得相当平稳。
球被轻松垫起，因为不能连续性触球，所以由对方的其他选手将球传给主攻手上。
对方显然想在开局就打出气势，试图用一记干脆的强攻，强行突破青叶城西的拦网。
青叶城西并不是以拦网闻名的学校，比起伊达工业那令人窒息的“铁壁”，他们的网前屏障并不算压倒性的强势。
面对这种直奔落点的力量型扣球，想要完全拦死、让球直接落地得分，确实不太现实。但队员们依旧同时伸手，尽可能封堵线路。
“啪。”
一声轻而清晰的触碰。
有效拦网，一次触球。
排球被稍稍改变方向，落向本田的方向。本田屈膝、伸臂，动作柔和却稳定，将球稳稳地高高垫起。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被风牵着一般，精准地飘向及川彻。
及川彻微微抬眼，望着飞来的球，唇角轻轻一扬。
那是一种很轻、很张扬，却又不刺眼的笑，像春日里忽然晃过眼底的阳光。
他起跳，手臂高高扬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要直接进攻的姿态。
二次进攻。
伊达工业的队员明显愣了一下。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一年级的二传，在比赛刚开始的第一球，就敢如此直白地显露进攻意图，丝毫不担心被识破、被封堵。
“他是二传吧……怎么进攻欲这么强？”
“是真的要扣，还是假动作？”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在高速运转的球场上，却已经足够。
及川彻要的，正是这一点点犹豫。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起跳吸引、拦网重心微微一动的刹那，他手腕轻轻一转，动作流畅地从扣球变为传球，力道收得恰到好处，像把一朵忽然绽开的花，轻轻递了出去。
“村野前辈。”
声音清浅，却足够让队友捕捉。
村野早已蓄力，应声跃起，手臂挥下，结实地击中排球。
伊达工业的拦网向来沉稳，他们习惯跟进，看清球再动，不容易被假动作欺骗。可也正因如此，启动会稍慢一步。
等到他们移动、合拢、伸手，拦网还未完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时，村野已经抓住那一道细微的空隙，让球从指尖之间轻巧地穿了过去。
球落地。
“得分。”
裁判的口令轻而清晰。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瞬间围到一起，小声地欢呼、击掌。没有过分喧闹的吼叫，只有少年们之间清爽又真诚的喜悦。早濑千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在心里轻轻感叹——排球真是一种热闹又温柔的运动。
她望着场上那个笑得肆意的及川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排球这项运动，想要连续得分，其实很难。
除非发球足够有特色，足够有压迫性，能够直接破坏对方的节奏，甚至直接得分。可惜真田并不属于这类发球型选手。
第二球发出之后，双方很快陷入拉扯。排球在球网两侧来回飞渡，像一只不肯停歇的鸟，一次垫球、一次传球、一次扑救、一次拦网，一来一回，几番交错，才终于在某一方的场地轻轻落下。
早濑千下意识地轻轻按住胸口。
心跳轻轻加快。
好紧张……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节奏平稳而胶着。没有一边倒的碾压，也没有过于激烈的冲突，更像是两支队伍在互相试探、互相熟悉，在一来一回之间，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与认真，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都显得格外鲜活。
轮转缓缓推进。
及川彻一步步走到后场，站上了一号位的发球线。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拍了拍排球，动作随性又自然。下一刻，他抬眼，目光安静地望向对面场地，落在伊达工业后排的核心选手身上。眼神不凶，不锐，却格外专注。
他将球高高抛起。
起跳、挥臂。
动作舒展，线条干净，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状态……不错。
排球骤然飞出，速度快而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冲向对方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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