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桌上的笔记本。
在她那行字下面有了新的蓝色字迹，带着一股她熟悉的，傲慢的挑刺味：
“他不是教授，只是内塔的研究员。你的称呼要准确。”
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温妮盯着那行字，上看下看，不明所以。
没回答想看什么书，也没说“不客气”，在乎一个根本不重要的称呼？
她虽然笔误了，但就算莱纳斯现在还不是教授，很快就是了吧。据说内塔出身的研究员在白塔一向升的很快。
她又去看那本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昨天打开的《统合历百年来大陆纪事》被合上了，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一点看的痕迹都没有，似乎是不想让她知道看到了哪里。
莫名其妙的关注点。
莫名其妙的男人。
“好好好，听你的，改成莱纳斯研究员。”
温妮哼了一声，把笔记本啪地合上，丢进书包里，嘴角却控制不住上翘了一下。
周四下午没有课，是她去十七层收藏室做兼职的日子。
她在大厅的兼职人员登记册上按了手印，脚步轻快地走向升降梯。
结果黄铜栅栏门紧关着，上面挂着一块木牌，明明白白写着【周四升降梯例行维护，12:00-17:00暂停使用】。
只是换个魔法石供能的事情，怎么需要这么久。
温妮长长地叹了口气，她都已经签完到了，不能取消。而且晚上还有天文课，她可等不了。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不是第一次爬楼梯。
温妮只好一层一层地爬上去。虽然到十七层免不了气喘吁吁，但不用拿工具，比第一次扛梯子来的狼狈模样好多了，她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打扫地板，擦拭书架，把散乱的旧卷宗叠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温妮把扫帚和鸡毛掸子放回门后的角落，锁好收藏室的门，转身走进旋转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温妮踩着石阶向下走，因为是禁魔区，只有墙壁两侧燃着的蜡烛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然而，才刚走到十六层和十五层之间的拐角，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你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只在乎你的身份，在乎那个位置…”
“…你闹够了吗？”
似乎有人在争吵。
一男一女。男声很激动，透着压抑不住的急躁，而女声很冷静，带着些许疲惫。
温妮立刻停住了脚步，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她略微犹豫，楼梯间就这么窄，这个时候从旁边路过，大家都会很尴尬。还是等他们吵完了再走吧。
她放轻呼吸，贴着冰凉的石墙，耐心等待他们吵完。
“他上个月连你的生日宴都没来，借口是在处理父亲交给他的事，他在干什么你比我清楚。"男声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回去，“如果当年定下婚约的人是我——”
“你越界了。”女声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到底哪里比不过我哥哥？明明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男子听起来更急了，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响，像是上前抓住了对方。
下一秒，寂静的楼梯间里炸开了一声响亮的耳光。
啪！
温妮吓得肩膀一缩。
“塞西莉亚，你非得这样绝情吗？”男子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有些破音。
温妮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了。
是她见过的人。
塞西莉亚公主，还有赫尔茨亲王的小儿子，崔斯特。
如果这是埃琳娜在宿舍里跟她聊的八卦，温妮的脸上绝对会露出微妙的，津津有味的表情。
但她此刻亲临现场，不仅听到了皇女和亲王长子的婚约内幕，亲王次子撬兄长墙角的皇家密辛，还亲耳听到了那一巴掌。
被发现的话，应该不至于被当场灭口吧。
…应该。
要死了。
温妮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发干。她一点也不想卷进贵族的爱恨情仇里，如果他们知道这尴尬的一幕被一个平民听去了，完全不敢想会有什么可怕的麻烦。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爬楼梯退回十七层去。就算天文课迟到也比得罪他们好。
然而，她的鞋跟轻轻落地时，不小心蹭到了石阶边缘的一粒碎石子。
石子从楼梯上落了下去，弹跳了几下，细微的响声在安静的楼梯间被无限放大。
楼下的说话声骤然停下了。
“谁！”
崔斯特暴怒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立刻朝着楼上冲了过来。
温妮头皮发麻，往十七层跑已经来不及了，她慌乱地扫了一眼周围，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有几个横七竖八的旧封条，腐朽的样子像是过了很久。
她记得奥古斯汀教授说过，十三到十六层是公用实验场地，危险的东西很多，平时没申请的房间都是锁着的。
但事到如今，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破罐子破摔，握住黄铜门把一拧。
咔嚓。
门竟然没锁。
温妮来不及多想，在崔斯特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前的最后一秒，闪身钻了进去。她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屏住呼吸缩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门外传来崔斯特急促的脚步声，他在十六层的楼梯口停了下来。
塞西莉亚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没人。”崔斯特的声音依然很臭，“可能是实验室跑丢的老鼠。”
“不管是什么，把你的情绪收一收。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往下层走了。
温妮靠着门板，吐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虚惊一场，还好没被抓个正着，她拍了拍胸口，为了保险，等一会再出去吧。反正听他们的意思，升降梯已经恢复了。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打量自己躲进来的这个房间。
这里不像是她见过的魔药或炼金实验室。没有灯光和通风的窗户，唯一的光源只有中央，一些亮银色的液态金属沿着地上的凹槽缓缓流动，构成了一座巨大的环形法阵。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被烧焦了，混杂着铁锈的气息。
温妮心里有些发毛，不敢乱动，只打算老老实实待在门口。
可就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卡住了。她慌张地去拽门把手，结果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没有看见，脚下有一圈暗了的纹路。
嗡——
法阵中央传来刺耳的轰鸣。
地面上原本缓慢流淌的银色金属，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沿着地上的凹槽脉络，向她疯狂涌来。
天呐，这是什么！
温妮本能地想要抽回脚，打开门逃走，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焊死在了地板上，根本动不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法阵从下往上窜到了她的身上。
“唔！”
温妮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左腕上的叶绿色魔纹不受禁魔区控制地亮了起来，她的魔力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了，强行往外撕扯。
她手腕上的魔纹烫得吓人，全身传来一阵撕裂血管般的剧痛。体内的魔力迅速流失，顺着脚下的法阵源源不断地被抽走，温妮只感觉眼前发黑，胸口很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至极。
怎么回事，白塔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也不管是不是在禁魔区了，试图用仅剩的魔力施展移动魔法，可喉咙里刚吐出一个音节，手腕上的剧痛就陡然翻倍。
法阵上的红光暴涨，那些液态金属像一条收紧的绞索，拴死了她体内试图动用的魔力。
是禁魔阵，她后知后觉。
活的，有攻击性的禁魔阵！
冷汗顺着温妮的额角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因为极度的疼痛，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魔力会被彻底抽干的…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骤然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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