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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幻与真九

小说:

异界见闻录

作者:

找个地方晒

分类:

古典言情

天已经大黑,赵元青正在煤油灯旁边写字,岑川单手握着书,时不时看向地面她铺的薄褥子,心不在焉。

她叹了口气,“你要是介意,我也可以睡外面。能不能别这么傻乎乎的?”

岑川哽着脖子,“什、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我看那褥子薄!为师在想要不要给你加一条?”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拜师呢,”她抖抖写到一半的纸,“再说,现在是我默给你,你给我磕头都不过分。”

说罢又继续提笔写字,一边写一边警告他:“你别害我啊,自己看完背下来后就销毁,我这是独门秘法,不外传的。你教别人,自己沾上授业的因果,若不解惑传道会死的,我不想救你。尤其不能给妖怪看见。”

岑川冷冷一笑,“我背不下来我是你孙子。我五岁通文,过目不忘!”

赵元青一听,来了劲儿,加速默写,势必要让他喊自己一句姑奶奶才行,这经文其实也不长,全文不过三千来字。

等墨迹阴干后他拿去一一细看,如痴如醉,竟像入了道一样,目光死死黏在那墨迹未干的纸上,呼吸都轻了几分,那不是简单的阅读或背诵,更像是一种参悟,甚至可以说是被经文强行拖拽进去的入定。

此时屋内只有她自己,她才垂下眼睛长叹口气,口中喃喃念起那句诗,“五岁优游同过日,一朝消散似浮云。”

时过境迁,他已再世为人,被留在此处。

他的天赋比从前更好,但命不好,身上乱七八糟地沾着各类的因果,他很难修成道,若她不来,大概两三日后就会死。

幻与真,其实她也分不清,她从前是江州人,淅川人,他也是。

他叫岑川,岑河便是淅川的母亲河,那时的淅川,春日柳絮如烟,夏夜河灯似星,东西市集的喧嚣裹着人间烟火气,鲜活地扑面而来。岑河如同玉带一样环绕过淅川,淅川很美。他是她的至交好友。

他们是同饮一江水、共看一轮月的故人。

可如今……时移世易。

她伏在桌上,觉得自己有些难过,水痕滴落到木桌上,她揉揉眼睛又擦干它。

当年……

当年所有人去了另一片大陆,七哥也留在另一片大陆,文景说没意思,还是想回淅川,管东西市集,闲着没事就去东西市集晒晒太阳,他就喜欢淅川。

燕椿和把淅川交给他,那天文景高兴的几乎傻了一样。

淅川也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可淅川一夜之间没了。

他也殉了城。

她最后一次见他,二人走在岑河边,是春日的夜晚,沿途商贩引车卖浆,从前的邻家少年的孙子那时在街边贩卖,他掏钱买了两筒饮子。

她已经见过很多了,这类的事情。

若是文景正常的老去或者死亡,她可以接受的。

很多人是这样的,就是单纯地活够了,觉得没有新事,可她不能接受……因自己的错,失去好友。

不,也不是因为她,因法。

法不允。

淅川是江州的都城,整个江州当年一夜间荡然无存。繁华的街市、流淌的岑河、嬉闹的孩童、叫卖的商贩、一夜之间没了。

他殉了城。

她失控之下屠了侵占江州的修者,被天道赶出那里。

她回不去,是燕椿和善后的,互退,妥协,那时她才懂得为何说政.治是妥协和权衡。

他也恨。

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因天道不允,因……科技的出现。

当年,晏明微作为上界的仙人带来琅嬛福地,内含功法八千卷,凡入道者分为武道,文道,奇巧道。

奇巧道被屠了三次。

一次是大魏的魏清帝,也就是元让蓝的爷爷,一次是宣文之难,死了上万人,剩下的奇巧部修者约千人,燕椿和的江州占了九成还要多。

她没办法,连报仇都做不到,因为还有活着的人在。

只有飞舟,最多便只能到飞舟,之上的科技不允许出现,天道降下来的警告,是让别的修者率先屠城,之后江州一夜消失。

说来可笑,她一开始以为燕椿和那边的天道只会打雷的,可晏明微补全了天道意志,法被补全了。

甚至元让蓝也不过是苟活,所有人在等待新的天骄以推动那边世界的运转,从前的老江州人被迫躲进深山中,地下中,从此再也不见天日,再不能碰从前的手艺。

当年有人振臂高呼,“吾誓为奇巧而存!为发明而存!”说罢以血荐轩辕。

那喷溅的热血不是为复仇,而是为存在本身发出的最后呐喊,是对法无情抹杀的最悲壮抗议。那血,是奇巧道最后的尊严,也是烙在所有幸存者心头的永不愈合的伤疤。

燕椿和也无可奈何,他从前回去,大多是为了收敛尸体。

一开始,还有人信他。那些藏匿在黑暗深处、如同惊弓之鸟的老江州人,眼中还残存着微弱的火苗,等着他带来那个渺茫的机会,那个或许能让他们重见天日、或许能向那冰冷的法讨还一丝公道的契机。燕椿和是他们的希望。

可后来……时间太久了。

希望像地穴墙壁上渗出的水,一点点滴落,一点点带走温度,最终只剩下刺骨的寒。等待成了最残忍的酷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不见天光的绝望里,听着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却看不到尽头。

等不到。

于是,火苗彻底熄灭了。

死的死,疯的疯。

有人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这漫长的凌迟,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解脱了。有人则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逼疯了神智,在狭窄的地穴里嘶吼、狂笑、呓语,最终沦为行尸走肉,徒留一具空壳在绝望中徘徊。

每一次回去,燕椿和面对的就是这些。不再是期盼的眼神,而是越来越多的尸体,和越来越多空洞、疯狂、毫无生气的面孔。他收敛的不再仅仅是遇难者的遗体,更是整个族群在无声无息中被法缓慢绞杀的证据。

赵元青不再看水镜,也不再去水镜。

他们夫妻二人,剜心之痛。

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啊……

神又如何?仙又如何?人又如何?众生如何?万物如何?

在法的宏大意志面前,个体的悲欢离合,种群的兴衰存亡都渺小如尘埃。连抗争的呐喊都消失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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