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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说:

道祖大人今天又在装深情

作者:

谢谢惠顾呵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三卷·恨海情天

第一章

她们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鬼哭峡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久到身前的朝阳从橘红变成炽白,久到路边的景色从荒芜的乱石坡变成稀疏的林木,又变成更加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焦土。

浮安停下脚步。

浮乱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废墟。

废墟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焦黑的断壁残垣从荒草间露出,有的还保持着房屋的形状,有的已经坍塌成堆。废墟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符号——与阿眠留下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是……”浮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浮安没有回答。

她迈步走进废墟。

浮乱跟在她身后,脚下是碎裂的瓦砾和不知名的焦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火烧气息,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们来到那根巨大的石柱前。

石柱高约三丈,表面布满裂纹。那些裂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裂的。柱身上的符号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靠近底部的一小片还能勉强辨认。

浮安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符号。

指尖触及石柱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石柱深处传来,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人们在奔跑,在哀嚎,在被火焰追上的一瞬间化作焦黑的枯骨。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很古老,古老到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他们的脸上带着绝望,带着不解,带着对某种东西的恐惧——

那东西,从天而降。

巨大的、漆黑的、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东西。

它砸落在废墟中央,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然后它开始吞噬。

吞噬那些人的血肉,吞噬那些人的魂魄,吞噬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直到——

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白衣,长发披散,手里握着一柄剑。她冲向那东西,用尽所有力量,刺穿了它的核心。

那东西发出震荡天地的咆哮,轰然倒地。

但它没有死。

它只是被封印了。

被那个女人,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封印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而那女人,也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化作一尊石像。

石像就立在那东西倒下的地方——

就是这根石柱。

画面碎裂。

浮安睁开眼。

她依旧蹲在石柱前,指尖还停留在那些模糊的符号上。但那些符号,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

那是封印。

是那个女人用最后的生命,刻下的、镇压那东西的封印。

而那个女人——

浮安站起身,后退几步,看向石柱的顶部。

顶部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但依稀还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一个女人,仰面向天,长发飞扬,手握长剑。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姿态——

与阿眠最后冲向那东西的姿态,一模一样。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起阿眠最后说的话:

“那扇门,不是用来放什么东西出来的。它是用来封印的。”

“那里面,封印着四十年前追杀我的那东西。”

四十年前追杀她的那东西,和当年从天而降的那东西——

是同一个?

浮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石柱顶部。

“那是谁?”

浮安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顿了顿。

“那是我娘的族人。”

浮乱一怔。

浮安指向石柱底部那些模糊的符号。

“这些符号,和我娘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和鬼哭峡那扇门上的,也一样。和灰袍人尸体里的碎片里的,也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那尊模糊的石像。

“这片废墟,是我娘的故乡。”

“那东西,当年就是从她故乡逃出来的。”

“她追了它四十年。”

“最后,用自己的命,把它封在了鬼哭峡深处。”

浮乱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浮安的手。

浮安没有动。

但她反手握住了浮乱的手,轻轻握紧。

两人就这样站在废墟中央,站在那根石柱前。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

那些灰烬,是四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那些被那东西吞噬的人的遗骸。

如今,那东西被彻底封印了。

他们可以安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浮安松开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归门”令牌,放在石柱底部。

令牌上的符文微微一闪,随即黯淡下去,与那些模糊的符号融为一体。

“这是还给他们的。”她说。

浮乱看着她,没有说话。

浮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模糊的石像。

然后她转身,向废墟外走去。

浮乱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浮乱忽然问:

“你刚才说的‘他们’,是指谁?”

浮安脚步未停。

“那东西吞噬的所有人。”她说,“包括我娘的族人,包括我爹,包括——”

她顿了顿。

“包括那些死在鬼哭峡里的,无辜的人。”

浮乱沉默了。

她想起在鬼哭峡深处见过的那些破碎的怨魂,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们曾经也是人。

有家人,有爱人,有想守护的东西。

然后那东西来了。

一切都毁了。

浮乱握紧了浮安的手。

“现在结束了。”她说。

浮安没有回答。

但她反手握紧了浮乱的手。

走出废墟,前方又是一片荒原。

荒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小镇的轮廓。

野渡镇。

她们离开了一天一夜。

回来时,一切如常。

街道上依旧人流涌动,酒肆里依旧传出醉汉的叫骂,角落里依旧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进行。那些散修们依旧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只有山羊胡,在看到浮安身影的瞬间,几乎是扑过来的。

“浮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左四爷有请!十万火急!”

浮安脚步未停,径直向堂口走去。

浮乱跟在身后,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左四爷的堂口,今日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门口没有护卫,楼内空无一人。山羊胡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然后垂手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二楼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左四爷坐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毫无特征的脸,今日看起来格外憔悴。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你们回来了。”他说。

浮安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左四爷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今早收到的。”他说,“用血鸦送来的。血鸦是专送急讯的,能用得起的人,不多。”

浮安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几行字:

“清虚宗余孽集结,不日将至野渡镇。

目标:浮安,及她所携之人。

另,据可靠情报,那扇‘门’已被打开。鬼哭峡异动,已惊动多方势力。

速离。”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符号,与阿眠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抬起头,看向左四爷。

“送信的人呢?”

“不知道。”左四爷摇头,“血鸦是今早突然飞进来的,腿上绑着这封信。镇上的人追出去看,什么都没有。”

浮安盯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那个符号。

是谁画的?

是谁知道那扇“门”的事?

是谁知道她和浮乱在这里?

又是谁——在提醒她们离开?

左四爷看着她,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复杂。

“清虚宗的人,最快明晚就能到。”他说,“你们如果现在走,还来得及。”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信收入袖中,站起身。

“多谢。”

左四爷一怔。

“你……不问问是谁送的信?”

浮安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会知道的。”

门在身后合拢。

左四爷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师父,”他低声呢喃,“您当年说的对——有些事,逃不掉的。”

回春堂内,浮乱坐在隔间的草席上,盯着自己掌心的绯红印记。

那印记,比之前又亮了一些。

不是那种灼烧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被什么滋养着的暖意。从昨晚离开鬼哭峡后,它就在缓慢地变化——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像——

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浮乱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每当她静下心来感受它的时候,就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阿眠。

有那个姓浮的年轻人。

有这片废墟。

还有——

一扇门。

那扇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它的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都让整扇门微微震颤。

而那震颤,与她掌心的绯红印记,产生了共鸣。

浮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东西没有死。

它只是被封印了。

被阿眠和她爹用命封印了。

而现在,封印加固了。

它暂时出不来。

可如果有一天,封印再次松动呢?

浮乱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

浮安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浮乱睁开眼,看向她。

“清虚宗的人要来了。”浮安说。

浮乱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抓你的?”

“嗯。”

沉默。

浮乱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时,浮安说过的那些话:

“治好你,弄清你身上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盯上。然后——随你。”

随你。

可现在呢?

浮乱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走。

不是不知道该去哪,不是没有地方可去。

是——不想走。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因为她有什么资格不走?她是个累赘,是个祸害,是随时可能暴走的怪物。浮安护了她五次,救了她五次,她凭什么赖着不走?

可她就是不想走。

浮乱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绯红印记。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浮乱。

浮乱接过,看完。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符号……”

“和我娘留下的那个一样。”浮安说,“送信的人,和她有关。”

浮乱抬起头,看着她。

“你怀疑是谁?”

浮安沉默片刻。

“孟还。”

浮乱一怔。

“他?”

“他在墟市里守了四十年。”浮安说,“他知道的事,比我们多得多。那扇‘门’被打开的消息,他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清虚宗的人要来,他也能提前得到消息。”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

“因为他在等。”浮安说,“等我们回去。”

浮乱盯着她,那双深绯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我们要回去吗?”

浮安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极力掩饰的紧张。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浮乱的手。

“去。”她说,“但不是现在。”

浮乱一怔。

“那现在——”

“现在,”浮安说,“等着。”

等着。

这两个字,从浮安嘴里说出来,让浮乱愣了好一会儿。

她认识的浮安,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人。从乱葬岗屠尽清虚宗,到鬼哭峡杀出一条血路,再到独闯墟市找回阿眠的魂魄——她什么时候等过?

可现在,她说等着。

浮乱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浮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

很可能与她有关。

这个认知让浮乱心里又烫又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浮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那点绯红的光芒,与浮安微凉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隔间内,陷入沉默。

窗外,天色渐晚。

野渡镇的夜晚,即将再次降临。

而清虚宗的人,最快明晚就能到。

这一夜,浮安没有入定。

她就那么坐在角落里,背靠墙壁,闭着眼,呼吸绵长。但浮乱知道她没有睡——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睁开眼,看一眼窗外,然后重新闭上。

她在等。

等什么?

浮乱不知道。

她只知道,浮安握着她手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就那么握着。

仿佛握着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浮安睁开眼。

浮乱还在睡,头靠在墙上,深绯的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她的手依旧被浮安握着,那点绯红的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浮安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看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推开旧木柜。

前厅里,薛瞎子曾经坐过的那张竹榻还在,但再也不会有人坐在上面研磨药材了。那些散落的药材已经被收拾干净,石臼的碎片也不见了踪影。

浮安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

岑寂。

那个在杉木林里帮她们驱散噬金鬼甲的人。

他看到浮安出来,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

“浮姑娘。”

浮安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来做什么?”

岑寂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有人让我转交这个。”

浮安接过,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一行字:

“墟市有变。速归。”

落款处,是孟还的私印。

浮安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岑寂。

“送信的人呢?”

“不知道。”岑寂说,“今早有人把这封信塞进我屋里,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浮安沉默片刻,将信收入袖中。

“多谢。”

岑寂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浮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巷子,看了很久。

墟市有变。

孟还说的“变”,是什么?

是和清虚宗有关?还是和那扇“门”有关?还是——

和她有关?

浮安转身,走回隔间。

浮乱已经醒了,正坐在草席上,盯着她。

“谁的信?”

“岑寂送来的。”浮安将那封信递给她,“孟还写的。”

浮乱接过,看完。

她的眉头皱紧。

“墟市有变……会是什么变?”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角落,取出那块“归门”令牌——那枚她放在废墟石柱底下的令牌,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身上。

令牌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光芒。

仿佛在预警。

浮安盯着那块令牌,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浮乱。

“今晚之前,”她说,“我们必须进墟市。”

浮乱一怔。

“可清虚宗的人……”

“等不了了。”浮安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墟市里出的事,比清虚宗的人更急。”

浮乱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那从未见过的凝重。

她没有再问。

只是站起身,走到浮安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去。”她说。

浮安看着她。

看着那双深绯的眼眸里,同样燃烧的坚定。

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浮乱的手。

午时刚过,瘴气林的入口。

灰色的雾气依旧翻涌,却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阴冷。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暗紫色的光芒流动——与鬼哭峡深处那双“眼睛”的光芒,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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