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今天又在装深情
浮安屠尽道法山门那天,血浸透了她素白的道袍。
乱葬岗的阴风里,她用浮生笛吹散了最后一位长老的魂魄,转身时撞见一双淬毒的眼睛。
“道祖大人,”少女从尸堆里爬出来,指尖还挂着故人的碎肉,“您当年在这里捡到我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道遗孤?”
浮安轻笑,扇骨抵住对方咽喉:“是呀,所以现在要灭口了。”
可她没发现——
自己那把弑杀无数的浮生扇,正为这少女渗出第一滴滚烫的泪。
——道法无情的传说,原来从第一眼就开始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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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渗进骨髓缝里的冷,从青石砖每一道龟裂的纹路里渗出来,混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缠绕上道袍的下摆,素白的料子吸饱了暗红,沉甸甸地贴着脚踝。风是死的,凝滞在殿前巨大的广场上,只偶尔旋起几片焦黑的符纸灰烬,或是半片不知属于何人的残破衣角。
浮安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央。
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风里最后一点残余的呜咽,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有点厌倦了。黑发没有束髻,流水一样披散下来,几缕黏在颈侧,被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浸得发亮。瞳孔深处一点暗红,此刻像是浸在寒潭底的旧血,没什么情绪地映着眼前景象。
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曾经仙气缥缈、钟鸣鼎食的道法圣地“清虚宗”,此刻更像一个被顽童恶意捣烂的虫巢。破碎的琉璃瓦闪着不祥的光,白玉栏杆断成数截,那些精心描画的符篆早已黯淡无光,被更多的、泼洒状或喷溅状的深色液体覆盖。
脚下踩着的触感软腻,她没低头看,也不必看。尸山血海,于她而言,与踏过一地落叶并无本质区别。不,或许还是有的。落叶不会有这样不甘的、扭曲的凝固表情,不会瞪着眼,空洞地望着曾经他们奉若神明的、如今悬于天际的那轮惨白月亮。
月亮倒是很亮,清辉冷冷地铺下来,给这片修罗场镀上一层诡异的、静谧的银边。
浮安抬起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此刻染了红,便显出惊心动魄的对比。她虚虚一握,不远处,插在一具华服尸体胸口的那柄物件便轻轻一颤,“嗡”地一声清鸣,自行飞回她手中。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暖玉质感,触手生温,与周遭的酷烈格格不入。形制是一支长笛,笛身莹白,只在尾端缀着一点朱红,像是雪地里溅开的血,又或是……一点凝固的泪。笛名“浮生”。
她垂眸,指腹缓缓抚过笛身上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刚才洞穿清虚宗护山大阵“九曜星寰图”时留下的。大阵破碎的辉光碎片,此刻还零零星星地悬浮在半空,像一场迟来的、凄凉的星雨。
清虚宗……道法祖庭。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也是,豢养“道祖”的牢笼。
喉咙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甜腥,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下。杀的人太多,耗得也狠,这具被精心“培育”的躯壳,终究不是真的金刚不坏。不过,够了。
她将浮生笛凑到唇边。
没有曲调,只是一缕极细、极锐的气流,从笛孔中挤压出来。不成旋律,更像是某种古老语言里最恶毒的诅咒单音。声音不高,却尖利地刺破死寂,广场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魂魄碎片,被这笛音一激,顿时发出无声的尖啸,扭曲着,挣扎着,化作缕缕青烟,被笛音生生碾碎、吹散。
最后一个,是倒在最高那级玉阶上的老头。清虚宗现任宗主,她的“师尊”。老头华美的鹤氅沾满泥污血垢,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焦黑。残魂比其他人都凝实一些,模糊的五官还能看出生前的威严与此刻无边的怨毒。他死死“盯”着浮安,魂魄波动传递出最恶毒的诅咒与不甘。
浮安笛音微转,那缕残魂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猛地扯碎,化为点点荧光,彻底湮灭在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夜风里。
结束了。
笛音骤停。余韵却还在空旷的、尸体遍布的广场上回荡了片刻,才不甘心地消散。
更深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风,不知从哪个殿宇的破洞里钻出来,发出低低的、鬼哭般的呜咽。
浮安放下笛子,腕子轻轻一抖。莹白的笛身瞬间软化、延展、重塑,光华流转间,化作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扇骨同样莹白,扇面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只在边缘以暗金丝线绣着云水暗纹,不动时,深沉内敛,唯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窥见那纹路似乎缓缓流动,像是藏着一片凝固的夜色。
她掂了掂扇子,抬步。
素白道袍的下摆拂过地面,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暗痕。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踏过昔日同门的躯体,踩碎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朝着山门之外走去。清虚宗建在群山之巅,下山的路,漫长而陡峭。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山门那高大的、如今已残破不堪的牌楼,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化,仙家气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枯死的老树、以及越来越浓的、属于泥土腐败和某种更深沉怨气的味道。
乱葬岗。
这里是清虚山阴面,宗门处理“秽物”、丢弃失败试验品、也埋葬某些不能见光之物的地方。冤魂厉鬼的聚集之地,怨气常年凝结不散,滋养着最阴暗的毒虫妖瘴。当年,她就是在这里,被“捡”回去的。
风在这里活了过来,呜呜咽咽,卷着灰烬和不知名的碎屑,擦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比道法山巅的风,更多了无数怨毒与凄厉。
她脚步未停,神色不变,仿佛只是路过自家后花园。手中的浮生扇甚至悠闲地、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就在她即将穿过这片被诅咒之地时,侧后方,一堆微微拱起的、由破碎棺木和苍白肢骸堆叠而成的小丘,忽然动了。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混杂在风声鬼泣里,几乎难以察觉。
浮安敲击掌心的扇子停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眼睫微微垂下一瞬,复又抬起,那点暗红在乱葬岗惨淡的月光下,流转过一丝极淡的、无机质的光。
“窸窸窣窣……”
声响大了些。一只手,沾满了黑红污泥、指甲断裂翻起的手,猛地从那尸骸堆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一块突出的人骨。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人影,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那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巢穴”里,爬了出来。
是个少女。或者说,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少女。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长发纠结成缕,沾着暗红的血块和污泥,糊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浮安的视线落在上面。
很亮。不是清透的亮,而是像淬了最烈的毒,又在毒液里反复灼烧过,烧去了所有软弱和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尖锐的恨意。恨意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刺破乱葬岗的阴霾,笔直地钉在浮安身上。
少女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撑起上半身,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她死死盯着浮安,那目光如有重量,压得周遭呜咽的风声都低伏下去。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嘴唇干裂,渗着血丝,这个笑容扭曲而怪异,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道祖……大人……”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沙砾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她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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