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阿霁海把碗筷收了,又去灶房取了两个水囊,装满了水,再拿油纸包了几块酱饼,一并放进竹背篓里。
竹背篓里头另有鱼竿、鱼线、还有个小竹篓,里有用桑叶垫着,装着从土里挖的白白胖胖的肥虫,用来当鱼饵。
他做这些的时候,谢昭正蹲在廊下,把云团捞起来,拍它肚皮上沾的草屑。
“胖了?”谢昭问。
云团竖着耳朵,尾巴一甩一甩的,被她盯着,移开了头,两条后腿开始上了力,却也不是蹬她胳膊,是想要挣脱开。
谢昭听见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接着是衣料细细的摩擦声。
阿霁海在她身后跪坐下来了,手臂从腰侧绕过,不轻不重地一拢,头垂在她肩窝里,呼吸轻轻柔柔扑在她耳旁。
他问:“一会儿去天水泽如何?”
“天水泽?”
谢昭微微侧过脸,两人的面颊便贴在了一起,你挤着我,我挤着你。
“嗯。”
“在城外的东北方向,骑马半个多时辰。是这一带最大的湖,水天一色,祖辈上唤它天水泽。湖里的鱼又肥又嫩,别的湖里养不出来的。”
谢昭看向那处,只见层层叠叠的山影。
“好。”
得了应,阿霁海去马厩里牵出两匹越赕骢。青骢见了他,亲昵地凑过脑袋,蹭他的肩。白马则昂着头,鼻子里喷着气,尾巴甩来甩去。
他先翻身上马,又把云团抱起来,搁在身前鞍囊里。那鞍囊是个旧羊皮袋子,口子敞着,云团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前爪搭在袋子边上。
谢昭踩镫上马,动作利落。白马喷了个响鼻,稳稳站定。
“走。”阿霁海抖开缰绳。
两骑并辔出了城。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梯田,稻穗在风里翻起金浪,一层压着一层,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有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见了阿霁海,远远地直起身来,朝他行了个礼。
阿霁海冲他们摆摆手,马蹄不停。
“阿妹,你看。”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一片梯田,是朗洞寨的。秋收前这光景最好看,稻子金灿灿的,风一吹,满山都是谷香。”
谢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满眼金黄,风过处,稻浪如海。
再往前走,路边有个阿婆背着一篓子野果在赶路。阿霁海勒了勒马,同她说了两句。那阿婆仰起脸,笑得满脸褶子,从篓子里抓了一把野果递上来。阿霁海接了,道了谢,又催马前行。
“这叫什么?”谢昭看着他掌心里那几颗紫黑色的野果。
“山李子。”阿霁海把野果递给她,“酸的,你尝尝。”
谢昭拿了一颗丢进嘴里,果皮一破,酸汁便溢了出来,酸得她皱了皱鼻子。阿霁海见了,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了一颗吃。
半个多时辰,山势渐渐开阔,眼前豁然一亮。
湖水浩瀚,一眼望不到边。水面青碧,似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间。
天光云影倒映在湖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湖畔长着成片的芦苇,风过处,芦花飘摇,如雪似絮,纷纷扬扬地往湖面上飞。水面上有几只白鹭,单腿立在浅滩里,见了人来,不慌不忙地振翅飞起,翅尖点着水面掠出去,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更远处,有渔船在水面上飘着,船上的人唱着山歌,歌声被风送来,断断续续的,混着桨声,听不真切,只觉得悠长。
“好大的湖。”谢昭勒住马。
“大吧。”阿霁海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湖畔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这湖底下,据说通着龙宫呢。”
“翁摆江是条小龙,这里可住着条大的。”
谢昭下了马,把缰绳也交给阿霁海。云团早从鞍囊里跳下来,撒欢似的往湖边冲,跑到水边又猛地刹住脚,只敢伸爪子去碰那水面,碰一下缩一下,碰一下缩一下。
阿霁海把鱼饵、钓竿从竹篓里取了出来,又寻了处背风的地方,把带来的水囊和油纸包搁好。
“走,我带你去找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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